第31章 接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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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上头给的座,顾望说,不许它自己立。
叶行舟看着他。
它自己立了座,顾望说,那一片就有它自己的地方了。有了地方,它就不走了。
那搁哪儿。
搁老地方。顾望说。
哪个老地方。
顾望没答。
他转身,往五号仓走。
走到仓门口,他停了一下。
明天,他说,我告诉你。
火边,人散了。
阿芹收拾锅。老周去添柴。
叶行舟站着,看五号仓那扇门。
陆程。
许它自己立座,不许。
不许。
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吗。
不太懂。陆程说,座就是座,立在哪儿不是立。
立在它自己那块地上,是立。叶行舟说,立在别人的座上,也是立。
那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叶行舟说,它自己立座,那地方就长出一根钉子来。钉子钉下去,拔不掉。它借别人的座,那根钉子,是借来的。借来的东西,得还。
陆程想了一会儿。
你是说,他让你把上头的东西,接在老东西上。
我猜,他是让我把上头的东西,接在老东西上。
接在哪儿。
叶行舟没答。
他看着那十八盏灯。
明天,听他怎么说。他说。
你猜得着吗。陆程说。
猜不着。
你就不怕,他说的法子,跟上头那一路,是一样。
不怕。
为什么。
顾望那人,叶行舟说,这辈子只干过一件反着上头的事。
留一个。
留一个。叶行舟说,他今天说,不许它自己立座。这句话,跟他当年留一个,是一个路子。
都是让上头,少一样东西。
叶行舟说。
夜里,老周到叶行舟这边来。
你今天在火边说,账上算上头的,手里算咱的。老周说。
这话,我琢磨了一天。老周说,我琢磨出个毛病。
你说。
东西既然在上头账上,上头哪天要收,他收账上的东西。老周说,他收的时候,不问你手里有没有。
那你签这个字,图什么。
图一样。叶行舟说,图东西落到哪儿,我说了算。
落到哪儿,他都能收。
他收的时候,叶行舟说,得先知道,这东西落在这一片的哪一处。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叶行舟说,他把东西发给这一片,可这一片,他只知道一个个点。点后头是什么,他不知道。
老周蹲着,想了想。
你这是……他说,给上头,只开了半扇门。
开半扇。
那半边,你留着。
留着。叶行舟说。
留着那半边,老周说,干什么用。
往后用。叶行舟说。
往后多远。
不远。叶行舟说,上头的东西一进来,那半边,就用得上。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
那我信你这一回。他说。
信我哪一回。
信你,接。老周说。
城那边,值房。
陈风又看了一遍那张单子。
「待签。」
底下还挂着一行小字。
「签收人:」空着。
王铁。他说,你说,这字谁签。
王铁在擦他那盏灯的反光镜,擦得很慢。
上头写了属地。他说,属地的人签。
属地的人,就咱俩。
就咱俩。
你签还是我签。
王铁把镜子放下。
谁签,他说,谁就是这一片,第一个把上头的东西认下来的人。
陈风看着那一行空白。
他想起自己签过的那些字。
三年前,组里刚立,上头给的桌子、灯、管子,都是他签的。签的时候他没多想,东西是上头的,字是他的。
签到现在,组里每一件东西后头,都有一个他的字。
他忽然明白了王铁那句话的意思。
签下去的不只是名字。是哪一天上头想起来查,顺着那一串字往上摸,摸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那咱不签。
不签,挂着。
挂着就挂着。
王铁摇头。
上头那单子,挂不长。他说,他设了个日子。日子一到,没人签,这单子就自己动。
怎么动。
往上走一级。王铁说,走到上一级,上一级看见的是,沉区那一组,不签字。
陈风把面板关了。
那就是说,他说,早晚得签。
早晚得签。王铁说。
那你昨天说,先不签。
先不签,王铁说,是让上头知道,这边的字,不是随手就能拿的。
陈风看着他。
你这话,跟从前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从前你说,报数。陈风说,把动静压成设备老化。你这几年,就干这一件事。
今天你说,签字要拿。陈风说,你这是,要跟上头,来一次真的。
王铁把镜子拿起来,又擦。
不是我。他说,是我脚底下,多了东西。
哪儿的。
沉区那边。王铁说。
你怎么知道。
我每个月,往北边去一回。王铁说,北边那一盏,我守了十年。
北边跟沉区,是两个方向。
是一个。王铁说。
城那边,绘舆司。
那个人看着沉区那一块空白。
底下压着一张单子。
单子上,「签收人」也空着。
他说,他们会签的。
他把笔搁下。
上头给的东西,没人不接。
他走到桌前,把复勘图展开。
图上,南缘两个点,第三天又添了一个。三个点,排成一排。
他看了一会儿。
再过几日,他说,这一片,就该半满了。
满了,他说,就不用再描了。
他把图折起来,放回盒子。
火堆最里头,苏念霜没睡。
明天东西进来。阿芹说。
我知道。
你怕不怕。
不怕。苏念霜说,上头的东西,先进来。
先进来,怎么了。
先进来,苏念霜说,人就得想,怎么让它,变成自己的。
阿芹看着她。
你也别光说别人。苏念霜说,你心里沉,是对的。
沉是对的。
沉是对的。苏念霜说,上头给的东西接进来,得有人接着。
谁接。
叶行舟先接。苏念霜说,他接完,才轮到咱。
夜里,叶行舟一个人绕仓储区走了一圈。
十八盏灯,一盏一盏过。
走到南墙底下第十八盏,他停住。
墙外头一里地,那堆箱子还在。
陆程。
明天,东西就进来了。
进来以后,叶行舟说,咱这十八盏灯底下,就多一件上头的东西了。
你不怕。
上辈子借过一间屋。叶行舟说。
借屋干什么。
屋是别人的,东西是我的。叶行舟说,我在屋里头,摆了三年东西。屋主来收屋那天,我把东西搬走了,屋还是他那间屋。
那有什么用。
有用。叶行舟说,他收的是屋,不是我的东西。他要收屋,得先跟我说,什么时候收。他说了,我就能搬。
你这是……把东西,搁在别人的屋里。
搁在别人的屋里。叶行舟说,钥匙,在我手里。
那要是,陆程说,屋主哪天不租了。
不租,叶行舟说,我把东西搬走。
搬到哪儿。
叶行舟看着那十八盏灯。
搬到,咱自己的屋里。
咱有自己的屋吗。
眼下没有。叶行舟说,可屋是人盖的。
屋要盖,得有地。陆程说。
地,我们有。叶行舟说。
地在哪儿。
脚下。叶行舟说。
地上这十八盏灯,他说,都是人点起来的。
那屋呢。
屋,早晚盖得起来。叶行舟说。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南墙。
墙外头一里地,那堆箱子的方向,黑的。
睡吧。他说,明天,听顾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