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借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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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顾望就来了。
他站在火堆边,等叶行舟起。
叶行舟起来,看见他。
你说。叶行舟说。
顾望没马上答。
他走到第十八盏灯底下,蹲下。
叶行舟跟过去。
灯座底下,是墙根。
墙根贴着一截管子。管子从灯座里出来,贴着墙,往北钻。
顾望伸手,摸那个灯座。
你摸这儿。他说。
叶行舟伸手摸。
灯座底下,不是一根管子。
是好几个头。
上头的人画图,一个点,是一盏灯。顾望说,一盏灯,在他图上,就是一个地方。
可灯座底下,管子的头,不止一个。
叶行舟的手,在灯座底下摸了一圈。
他摸到好几个接口。
管子接进灯座,不是一根进,一根出。是几根管子,在灯座底下碰头,各自接着自己的走向。
几个。叶行舟说。
我没数过。顾望说,你摸得出几个,就是几个。
叶行舟数了数。
六七个。
这几个头,顾望说,在纸上,是几个地方。在系统账上,是几个接口。
一个接口,叶行舟说,能托一个点。
顾望说。
叶行舟站起来。
他看着那十八盏灯。
上头的点,要落地,得有个座。他说。
它自己立座,那地方就长出一根钉子。钉子钉在地下,拔不掉。
它要是借咱的座——
它借咱的座,顾望说,它就挂在咱灯底下。它那颗钉,钉在咱的灯座上。灯座是咱的。哪天咱不想让它挂,把接口一断,它就掉下来。
叶行舟站着,没说话。
你昨天说的,不许它自己立座。他说。
是我说的。
就是这个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顾望说。
你怎么知道灯座底下,有几个头。叶行舟说。
我画的图。顾望说。
图上画了灯座底下的头。
图上不画头。顾望说,图上画管子。管子从哪儿来,往哪儿去。管子跟管子碰头的地方,就是一个头。
你记得住。
图我画了半年。顾望说,每一根管子从哪儿起身,往哪儿落,我心里有一张。
叶行舟看着他。
十年了。
十年了。顾望说,图没了,管还在。管子在我脚底下埋着。我摸着管子走,就知道头在哪儿。
晌午,叶行舟把法子,跟陆程说了。
上头给的点,接在咱这十八盏灯的灯座上。叶行舟说。
陆程想了一会儿。
账上怎么记。
账上,叶行舟说,上头那个点,还是那个点。地方,还是那个地方。
它的座呢。
它的座,叶行舟说,记成咱某盏灯的灯座。
那就是……陆程说,点在南边一里地,座在墙里头。
这俩不在一个地方。
不在一个地方。叶行舟说,可账上只看点跟座。点写着地方,座写着谁托着它。这两样,系统分开记。它不问它们离得远不远。
要是哪天,他去看那个灯座呢。陆程说。
哪个灯座。
上头写的点,底下挂着咱的灯座。陆程说,他要是顺着账,去看那个灯座一眼。
他就看见,灯座在墙里头。
他就问,墙里头的座,怎么托着外头的点。
他会问。叶行舟说。
那怎么办。
他不会去看。叶行舟说。
你怎么知道。
上辈子没人去看插座。叶行舟说,上头要的是账。账对上了,他就不动了。他要是连插座都去看,他一天看不了几个。
那他哪天闲了呢。
他闲不下来。叶行舟说。
陆程沉默了一会儿。
底座底下挂几个点,账上管不管。他说。
不管。叶行舟说,一个灯座,本来就能挂好几个接口。
那咱挂几个。
能挂几个,挂几个。
陆程开始接。
头一个点。
能核上,那个点底下,原来那一行「设备底座,一号」,淡了。换成一行新的。
「底座:灯座(十八号)。」
叶行舟看着那一行。
上头那个底座,撤了。
撤了。陆程说,我把咱的灯座,填进去了。
上头会对吗。
陆程说,上头看账,看的是这个点有没有座。有座,它就立住。座是谁的,它不管。
那上头原来那个一号底座呢。
一号底座,空了。陆程说,它没点挂了。系统会把它,当空座记一笔。
空座。
空座。陆程说,空座比空点扎眼。
那就给它填上。叶行舟说。
填什么。
咱有的是假点。叶行舟说,把一号底座底下,挂咱一个假点。
假点没地方。
假点不要地方。叶行舟说,假点是画的。画一个,挂上去。
陆程动手。
过了一会儿。
填上了。他说。
现在一号底座底下有点,叶行舟说,点底下,有咱的灯座。这一条,从头到尾都齐了。
接着接。叶行舟说。
接几个。
上头描了几个,接几个。
上头现在描了三个。
接三个。
陆程一个一个接。
能核上,南缘那一排,头三个点底下,一行一行,都换了。
换的是同一个座。
十八号。
叶行舟看着那三行。
三个点,一个座。
一个座。陆程说。
上头看得出来吗。
看不出来。陆程说,上头看一个点,看它的座在不在。在,就算落地了。他不看,这个座底下,还挂着谁。
那这个座底下,能挂几个。
我数了。陆程说,十八号这个灯座,接口最多。能挂十来个。
别的灯座呢。
少的三四个,多的十来个。陆程说。
叶行舟在心里算。
十八盏灯,一盏算八个。
一百多个。他说。
不止。陆程说,有的灯座,比我想的多。
叶行舟算了一下。
两百六十个假点。他说。
灯座,一百几十个。
不够挂满两百六十个。
挂不满。叶行舟说,挂不满,也不要紧。
怎么不要紧。
他描不到两百六十个。叶行舟说,他一个一个描,描到一半,就得往上叫人。
那咱接到一半,就接不下了。
接到接不下那天,叶行舟说,再说接不下的话。
晌午过了,陆程又报了一声。
叶行舟。
账面上,这一片变了。
怎么变。
座多了。陆程说,上头写的点,一个一个,都有了座。这回,是咱的座。
点呢。
点没多。陆程说。
点没多,叶行舟说,座多了。
上头看账,看的是点。陆程说,点够,座齐,这一片就算满了。
点够了吗。
咱那两百六十个假点,先前是没座的。陆程说,现在,上头描一个,咱就给它接一个座。他描十个,咱接十个。
叶行舟走到能核边。
那一块,先前是浮着的一层灰。这会儿,底下多了一行一行的座。
座不多,三行。可那三行,跟先前不一样——先前点底下是空的,现在点底下是实的。
他再描,叶行舟说,咱再接。
他描得越多。
他描得越多,叶行舟说,咱接得越多。
接得越多,陆程说,这一片的座就越密。
密了,叶行舟说,他看着就舒服。
陆程没说话。
他看了一会儿那一排点。
叶行舟。
你这是——
什么。
你这是,一个插座插一百个电器。陆程说。
叶行舟笑了。
他说。
插座不会嫌电器多。
不会。叶行舟说,他数的是插座,不是电。
陆程沉默了一会儿。
电,是从哪儿来的。他说。
叶行舟说,还是那十八盏灯。
他要是查电呢。
查电,叶行舟说,他得先知道,插座底下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叶行舟说,他只知道,账上多了几个点,每个点底下都有座。座是实的,点就立住了。
座是实的。陆程说,点是虚的。
点不虚。叶行舟说。
点在南边一里地,那儿什么都没有。
它先前什么都没有。叶行舟说,今天它底下,挂了十八号。十八号是实的——底下有灯,有灯座,有管子,接到地下。
那它自己呢。
它自己,叶行舟说,借了一盏亮着的灯,替自己,站住了。
陆程把那一条看了半天。
灯不知道。
灯不知道。
上头不知道。
上头不知道。
那谁知道。
你知道,叶行舟说,我知道。灯底下坐着的人,也知道。
第七盏灯下,阿石坐着。
叶行舟蹲过去。
阿石写。
「今天灯座底下,你接了几个。」
三个。
「上头给的东西,接上去了。」
接上去了。
阿石想了想,写。
「那上头的东西,就是咱的灯了。」
叶行舟看了他一会儿。
不是灯。他说,是灯座上,多了一根线。
阿石点头。
他擦掉,重写。
「线再粗,也是线。」
你上辈子,陆程说,是不是专门干这种,糊弄上头的事。
不是糊弄。叶行舟说。
不是糊弄,是什么。
是把一件事,做得让上头看得懂。叶行舟说,上辈子一个东西报上去,写得越复杂,上头越要问。你写得简单,他看一眼,签个字就完了。他要的是能签字的账,不是真的账。
这两样,差得多吗。
差得远。叶行舟说,上辈子见过一条街。
街怎么了。
一条街,开了一百家公司。叶行舟说,外头看着,门牌号是一个。里头,每一间屋,都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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