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年代 ＂2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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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头都没回。

出车站老远，才搭上另一辆三轮。

一块五，说好就走。

司机挺健谈，问他打哪来。

“东沟？靠海那地儿？”

“对，我打鱼的。”

天热得冒油，路上还瞅见好几家纺织厂。

“咋这么多厂子？”

“四个呢！还有造纸厂、化纤厂、化纺厂。”

“你找的地方，八成是宿舍楼。”

“太谢谢您了！”杨成功乐了。

下午四点，三轮停在宿舍区门口。

五层红砖楼，进出全是蓝工装、白帽子的女工。

有人胸前还别着铁牌。

杨成功杵在大门口，手足无措。

全是女同志，他一个糙汉子，根本不敢往里闯。

收发室大妈早盯上他了，毛线针一停，脑袋探出来。

“干啥的？”

“大姐……”

“谁是你大姐！”大妈眼皮一掀。

杨成功赶紧挠挠后脑勺，改口喊：“领导！”

大妈脸色立马松了。

“有事？”

“找人，我姐，杨秀琪。”

一听名字，大妈低头翻本子，淡淡一句：“没这个人。”

杨成功当场愣住。

“啥？国营厂的职工？那我肯定不熟啊！”

大妈眼皮都没抬，手里的毛线团转得飞快。

“领导，您这厂里的人，真都认得？”

杨成功搓了搓手，把兜底那两毛钱摸了出来。

“必须熟！我天天点名呢！”

大妈一抬头，看见他手心那俩钢镚，愣了一下。

两毛钱啪嗒掉进毛线盘里，叮当一声。

“杨秀琪？有这个人，住五楼临时工宿舍。”

她咂咂嘴，“你姐挺俊。”

“那我能上去找她？”

“不行！”大妈摇头跟拨浪鼓似的。

杨成功又掏钱，还是两毛。

这次大妈直接推回来：“女工楼，男的连门缝都不让钻！”

“她还在车间干活呢，你上去干啥？”

杨成功点点头，笑得有点僵，又把钱往前送：“那打个电话行不？报个平安。”

“职工免费，劳务工一毛一次。”

“我是外来的。”

“都给你！”他干脆把钱全拍桌上。

大妈立马笑开：“打吧！”

他当着面拨通村口小卖部，让老板娘喊王月——人到了，好着呢。

挂了电话，他抹了把汗，又挤出笑脸：“领导，附近有地儿住不？”

“往左走，纺织厂招待所，还管饭。”

“谢啦！”

他拎包就走，身份证一亮，前台唰唰登记。

单间，一天十块。

付钱时他没眨眼，姑娘忍不住多瞅了两眼。

印染车间热得像蒸笼。

布筒沉进池子，水汽直往上窜。

四个女工站在池边，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其中有个高个子，马尾辫扎得利索，口罩遮了半张脸。

桃花眼盯着池水，一眨不眨。

工作服贴在身上，早湿透了。

汗从太阳穴滑下来，在锁骨那儿停了停，才往下跑。

染料池终于泡透了，杨秀琪摘下口罩，额角还挂着汗珠。

她一屁股坐在过道冰凉的水泥地上，腿肚子直发酸。

揉了揉腰，看了眼手表——五点五十八，快下班了。

她不是正式工，就是个学徒，每月十二块。

连饭盒都补了三回，省下的钱全寄回老家。

隔壁纺织车间门一开，几个女工说说笑笑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