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当年之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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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大武皇帝愿意罢兵，”贾文昭慢慢坐下来，思绪飞速转动，“大昭这边，便也有了台阶。皇上的颜面可以保住，朝中那些大臣也有了理由。”
他看向何修缘，目光中带着几分激动。
“何先生，此事若是成了，那便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何修缘摆了摆手，“先不必这些。这书信要送到周墨手中，可不容易。”
贾文昭闻言，也冷静下来。
他方才只顾着高兴，却忘了眼下两国还在交战。彼此之间书信不通，消息断绝。要把何修缘的书信送到大武皇帝的手中，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这倒是个问题。”贾文昭皱眉沉思。
两国开战多年，边境线上兵戈相见，任何书信往来都会被当成细作。更何况，这书信是要送到对方皇帝手中。
“何先生不必担心，”贾文昭沉吟片刻后道，“此事我来想办法。”
何修缘看着他。
“我虽然已不在朝堂，但旧日的人脉尚在。边境线上，总有人能够接触到那边的人。只需要找一个妥当的途径，将书信送到大武那边。”贾文昭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要到了大武境内，以何先生信中所述，那大武皇帝的人，自会明白该如何做。”
何修缘点点头，没有多什么。
“既然如此，那这书信便交给你了。”
贾文昭郑重应下。
何修缘也不耽误，起身走到一旁的桌案前。贾文昭连忙让人送来笔墨纸砚。何修缘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他的字迹并不算特别工整，却带着一种不出的韵味。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蕴含着什么，让人看着便觉得沉稳。
何修缘写得不快，但也并不慢。片刻之后，一封简短的书信便写好了。他将信纸吹干，折好，装入信封之中，递给贾文昭。
“劳烦贾公了。”
贾文昭双手接过，郑重收好。
“何先生放心，这封信，我一定送到。”
何修缘点点头，重新坐下。
贾文昭看着他，心中不由感慨。何修缘当真是深不可测，连大武的皇帝都是他的旧识。五六十年前的一面之缘，如今却能够成为停战的关键。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何先生，当年您在大武的时候，那大武皇帝周墨，可知道您的身份？”
何修缘闻言微微一顿，随后摇了摇头。
“当年我并未向他表明身份，他只知道我是一个有些特别的过路之人。不过……”他顿了顿，“后来他在驸马府中见过我出手，应该知道，我并非寻常凡人。”
贾文昭了然。
若是如此的话，那周墨心中必定对何修缘存有印象。一个展现过非凡手段的奇人，时隔五六十年后修书一封，请对方罢兵。周墨身为皇帝，若是聪明的话，便知道该如何选择。
更何况，当年何修缘在大武时，曾诛杀了那假冒国师的域外之物。周墨即便不知道此事的具体内情，也必定知道，当年那场变故之中，有高人在场。
贾文昭越是细想，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何先生，”他斟酌着开口，“既然如此的话，那我这边也尽快安排。先让人将书信送出去，同时我也修书几封，送到朝中几位故交手中。”
何修缘看着他，“贾公打算如何？”
贾文昭想了想，“朝中几位大臣，虽然有意停战，却不敢出头。若是让他们知道，大武那边已经有了罢兵之意，他们便有了底气。到时候，只需要有人上一个折子，将此事挑明，再有人附和，便可将此事推到皇上面前。”
“皇上那边……”
贾文昭顿了顿，“只要大武那边愿意罢兵，皇上便有了台阶。到那时候，皇上即便心中还有不甘，但为了大昭的体面，也会顺势而为。”
何修缘点了点头。
“此事，便全权交给贾公了。”
贾文昭起身，深深一揖。
“何先生大恩，老朽代天下百姓谢过。”
何修缘扶住他，“不必如此。”
门外，贾知薇站在廊柱后面，将这一切都听在耳中。
她原本只是跟过来看看，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一番对话。
她听到何修缘起五六十年前的事，听到何修缘见过大武的皇帝周墨，听到何修缘那时周墨还是一个皇子。
她的父亲，如今已年过半百，而何修缘还是这般年轻的模样。
五六十年前，何修缘见过周墨。那时的周墨，是一个年轻的皇子。而如今，周墨已是皇帝，而何修缘依旧是这个模样。
贾知薇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一种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面前缓缓展开，却又遥远得让人看不真切。
她看着正堂里那道端坐的身影，看着自己父亲在何修缘面前恭敬的模样，看着何修缘那副云淡风轻的神色。
她忽然觉得，自己与何修缘之间的距离，比她想象中还要远得多。
何修缘修书一封，便能够让大武的皇帝罢兵。这在旁人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可何修缘出来时，却是那样的笃定，那样的不以为意。
好像那五六十年的时间，在何修缘身上不曾存在过一般。
贾知薇垂下眼，转身离开了廊下。
夜风从院中吹过，带来几缕桂花的香气。
她走回自己的院子，推开房门，坐在桌边。
桌上的烛火微微跳动，映着她的脸。
她想起那日父亲对她过的话。
“何先生不是凡人。”
她当时只觉得惊异，如今才真正明白这话的份量。
五六十年前的一面之缘，如今却能够改变两国的战局。
贾知薇轻轻叹了口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此前那些试探和好奇，在何修缘面前，都像是孩子过家家一般。
何修缘见过的人，经历的事，她可能一辈子都想象不到。
她与何修缘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那厚厚的时光。
还有一整个她无法触及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