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永和堂的日与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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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自己也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永和堂成了她心里唯一的去处。
最初只是无处可去。
公寓里空荡荡的,只剩她和红玉。毛镜昭搬去了学校宿舍,临走时,等她想通了,随时可以办离婚手续。毛父毛母也回了桐城,走时连面都没露。这种光景比什么都清楚——她是个下堂妇,没有丈夫,没有孩子,也回不去故乡。日夜煎熬着,不知往后还能去哪儿。
所以她往永和堂走。
起初只是想帮忙,算是报答。沈怀仁在九峰山拉住她的那只手,陪她下山的那段路,给毛镜昭把脉开方的那份心。她欠他一句谢,可她不出口,只能做点什么。
他:“你字好,帮我抄抄病案。”
她就坐在角里那张桌子前,一写就是一整天,一句话也不。
后来就天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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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堂每日的病案像雪片一样多。坐堂的大夫们开方子时笔走龙蛇,那些字迹潦草得只有他们自己认得,有些甚至连他们自己隔几天再看也要皱眉头。
苏文就坐在角里那张桌子前,一枝楷,一方砚台,把那些天书一样的方子,一笔一划地誊抄清楚。
起初只是抄。抄了几天,她发现有些方子看着眼熟,这位大夫治咳嗽爱用这几味,那位大夫治妇人病总离不了那几样。她试着把相似的方子归在一起,用红笔在旁边注一笔:“此方与三月初七某案相似,唯增川贝减桔梗”。
沈怀仁第一次注意到那行红字时,愣了一愣。
他翻了翻她整理过的案卷,发现每一叠都整整齐齐:咳嗽类、伤寒类、妇人类、儿类……每一类里又按月份排好,哪张在前哪张在后,清清楚楚。
“这是你自己想的主意?”他问。
苏文正低头磨墨,听见问话抬起头,有些不安:“是不是……不该这样弄?我看大夫们找旧方子时翻得费劲,就想……”
“没有。”沈怀仁打断她,语气平平的,但眼睛里有一点光,“这样很好。比我祖父在时还整齐。”
苏文低下头,继续磨墨。但她磨墨的手,好像轻快了些。
义诊日是最忙的。
每月初一、十五,附近的穷苦百姓会从四面八方赶来。天不亮就有人在门口等着,等永和堂的人开了门,便一窝蜂涌进来,乱哄哄挤成一团。
苏文第一次看见那场面时,有些慌。但她很快发现,那些人只是不知道该往哪里站。
第二天再来,她从后院找了两条长凳,放在门口。然后站在凳子旁边,挨个问那些涌进来的人:“您是看什么病?之前来过吗?带方子了吗?”
有人耳朵背,她就凑近些,慢慢,一个字一个字清楚。
有孩子哭闹,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到孩子手里。孩子愣了愣,不哭了。
有妇人进来,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又闭上。苏文看一眼,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您跟我来。”把人领到后堂,关上门,轻声问:“是妇人家的事?慢慢,不着急。”
再出来时,她走到沈怀仁身边,弯下腰,声音压得低低的,把妇人的病症一五一十清楚。
沈怀仁一边听,一边开方子。开完了,抬头看她一眼。
她已经在那边给另一个病人解释用药了:“这味药要先煎,水开了放进去,煮一刻钟,再放别的……对,饭后喝,记住了?”
那些病人听她话,一个个点头,像听话的孩子。
沈怀仁看了很久。
她站在那里,话不多,声音也不高,但每个人经过她身边时,脸上那种焦躁和茫然,都会褪下去一点。就像一株安静的植物,不话,却让周围的人都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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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太太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全白了,背上还背着个竹篓,里头装着些野菜。她颤颤巍巍地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叠皱巴巴的零钱。
伙计把她要的药抓好,算账,:“婆婆,一共三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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