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偏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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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的致命短板,也是他永远比不上孙权的地方。
孙权坐镇北海,能容人、能驭人、能制衡派系、能体恤文武、能安稳基业;而他孙翊,只会以悍勇破局、以暴戾治军、以偏执守势。
他心底清清楚楚知晓这份差距,也正因知晓,才愈发偏执、愈发急躁,愈发要借着这场死守证明,即便我不懂治世、不懂驭民,我依旧能守住孙权守不住的绝境,打出孙权打不出的血战功勋。
“传令全军。”
孙翊压下躁怒,冷声颁令,字句皆是铁血威压,无半分温情。
“全城粮草减半配额,士卒日夜轮值,不得懈怠、不得叫苦、不得推诿!”
“所有青壮百姓尽数征调,昼夜修补城防、搬运器械,凡拖延怠工、推诿避役者,军法处置!”
“各部将官严控麾下,再有眼神动摇、心底怯战、私议退敌者,无需禀报,当场责罚!”
严苛到极致的军令层层落地,没有体恤绝境的温情,只有绝境逼命的压迫。
城头诸将无人敢违,尽数领命行事,城中氛围瞬间变得肃杀紧绷。
所有人都被强行裹挟进这场偏执的死守赌局之中,无人例外。
张纮望着孙翊冷冽偏执的背影,心底满是无奈与惋惜。
少年骁勇、悍勇无双、绝境敢拼、天生将才,本该是雄霸一方的绝世翘楚,偏偏性情暴戾、急躁偏执、仁德不足、格局有限。
被心底不甘困住,被性格缺陷束缚,硬生生把一手天才好牌,打得满身荆棘、步步绝境。
“将军性子刚烈,执念太深。” 张纮低声劝道,“君侯身居中枢,考量的是青徐全局、基业存续,并非刻意针对将军。你这般偏执抗命、严苛治军,虽能稳住一时战局,却会彻底激化中枢矛盾、离散麾下人心。”
“我无需他体谅,亦无需人心感念。”
孙翊目光死死锁定城外曹营,眼底只剩偏执的锋芒。
“我只需一场大胜、一场死守不破的功勋。待我守住济南,稳住青州门户,世人自然知晓,我孙翊绝非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二哥觉得我守不住、觉得我难堪大任,那我便死守到底,亲手打碎他的预判。”
他的所有抉择、所有死守、所有严苛暴戾,根源从来不是家国大义、爱民守土,仅仅是不甘落败、不甘被否定、不甘永远活在孙权的阴影之下。
潜意识里的认可与表层的极致不服,交织成困住他一生的心魔。
张纮闻言,唯有默然叹息。
他看得通透,这场守城之战,于孙权是一局可弃可守的战局权衡,于万千将士是一场保家卫国的血战,于百姓是一场求生保命的煎熬,唯独于孙翊,是一场赌上人格、赌上荣辱、赌上所有尊严的自我救赎。
与此同时,城外曹营的整肃布局,已然悄然落地。
经过半日严刑镇乱、规整军纪,曹军此前的溃逃乱象彻底压平。
督战队昼夜巡营、严苛执纪,黑山降卒再不敢私下低语、懈怠避战,只能躬身听命、老实值守。可严刑压得住身形,压不住人心,底层士卒的积怨与隔阂,依旧深埋营中,只待时机爆发。
中军大帐之内,张合、乐进二人对坐议事,纵观全局、排布战局。
“两日血战,我军折损惨重,器械粮草损耗过半,士卒疲敝、军心浮动。”
张合指尖划过案上战损卷宗,神色沉凝冷冽,语气沉稳有度。
“黑山混编部曲人心不齐、战力参差,已然难堪大用,后续强攻,不可再倚重降卒,需以我本部精锐为主力,专攻破城。”
乐进颔首附和:“降卒畏战、本部疲敝,强行强攻只会徒增损耗。三日休整极为关键,一则维稳军心、休整士卒,二则等候后方粮草、兵员补给,补足损耗战力。”
二人皆是沙场老将,深谙攻守之道。
如今曹军粮草仅剩一月储备,耗不起长期僵持,拖不起无尽拉锯,三日休整之后,必须一举强攻、速破孤城,否则只能无功撤军、全盘落败。
“斥候探查的济南内情,尽数核实?” 张合抬眼沉声问道。
“尽数核实。” 乐进沉声回禀,“济南城内粮草已然枯竭,军民伙食大幅缩减,老弱饥困、士卒疲敝,全靠孙翊铁血威压强行支撑,内里早已虚空。”
“更关键的是,济南城北紧邻山林小道,地势隐蔽、远离主城门,是全城防守最薄弱的破绽。连日死守,主力尽数排布四门正面防线,城北兵力稀疏、防备空虚,正是我军可乘之机。”
张合眼底瞬间闪过锐利杀机,连日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
他最怕的,便是孙翊沉稳持重、善守善稳、无懈可击。可如今探查实情,这位青徐悍将勇烈有余、统筹不足,一味紧绷正面防线,却疏漏侧边死角,果然性情急躁、思虑不全,有猛将之烈,无统帅之谋。
这便是性格缺陷带来的致命破绽。
“好!”
张合低喝一声,当即定计,布局锁死孤城所有生机。
“无需正面强攻、白白损耗精锐。趁这三日休整之机,隐秘布局、锁死破绽。”
“即刻抽调一千精锐步卒、两百轻骑,连夜奔赴城北山林要道,暗设伏兵、深挖陷阱、层层布防,彻底封死城北所有隐秘通路。”
“断其暗运粮草、断其隐秘突围、断其一切喘息之机。正面按兵不动、以静制动,只以围困锁死,静待城内粮尽自溃、人心崩盘。”
毒辣稳准的困城之计,瞬间成型。
正面不战、只做威慑,暗地锁死所有生路,以最小损耗,拖垮整座孤城。
夜色渐沉,月色笼罩旷野。
一千曹军精锐借着夜色掩护,悄然出营,奔袭城北,无声无息完成布防设卡。
原本隐蔽通透、可供暗中转运物资、零星突围的城北小道,彻底沦为死地。
城内众人尚且专注于修补城防、规整粮草、轮值守卫,无人察觉,城外天罗地网已然悄然收紧。
孙翊立于东门垛口,冷眼俯瞰下方死寂规整的曹营,心头躁郁依旧未平。
他能预判敌军休整维稳、蓄势待发,能预判三日之后必有狂风猛攻,却因性情急躁、思虑偏颇,只顾紧绷正面防线、严苛规整守军,疏漏了城北隐秘死角。
偏执于正面血战、执念于堂堂正正破局证明自己,反而忽略了阴诡暗局。
这便是他的短板,是他永远不如孙权、不如顶尖统帅的致命缺陷。
勇猛盖世、果烈无双,却急躁寡谋、思虑不周、不懂周全全局。
夜风凛冽,吹动他染血的战甲,少年将军立在城头,眼底是不甘、是偏执、是悍勇,却唯独少了一丝沉稳周全、一丝体恤人心。
孤城内外,外有曹军死困大局悄然成型,内有中枢决裂、派系隔阂、人心畏怖、粮草枯竭。
所有人都在绝境中挣扎,唯独孙翊,在绝境之中愈发偏执、愈发悍烈,赌上一切,要在这座孤城,打出属于自己的证明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