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偏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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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帛漫天飞散,轻飘飘落于城头冻土,无声无息,却将济南城头的氛围彻底冻僵。
北海信使僵立原地,瞳孔骤缩,望着身前银甲立身的人影,心底只剩彻骨的惶恐。
一纸州牧亲书军令,代表青徐最高意志的决断,竟被人当众徒手撕碎。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令不从,是赤裸裸的以下犯上,是将孙权坐镇北海数年建立的中枢权威,当着满城将官的面,狠狠撕碎。
周遭诸将神色各异,半数亲兵悍卒眼底激荡着热血,半数文职嫡系面色发白、心神惶然。
此前众人所见的孙翊,连日守城沉得住气、稳得住局,临阵决断干脆、调度井然,俨然一副独当一面的主将姿态。
可此刻,众人方才隐约窥见这位少年将军藏在沉稳表象下的躁烈锋芒。
骁悍是真,果烈是真,急躁偏执、喜怒无常,亦是真。
孙翊立在垛口前,胸膛微微起伏,眼底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躁怒。
他方才撕令拒命,看似是为一城百姓、一方疆土,可心底翻涌的从来不是悲悯大义,是扎根心底数年的不甘与执拗。
他比谁都清楚,孙权这道弃城令,看似审时度势、保全精锐的稳妥布局,实则是二哥从始至终都认为他孙翊,守不住这座城,终究难堪大用。
昔日继承权旁落,他输得心有不甘,却无从辩驳。
孙权稳定青徐、规整内政、安抚郡县,桩桩件件做得滴水不漏,公允而论,二哥的确比自己更适合执掌基业、坐镇中枢。
他心里也认。
越是清醒承认孙权的政治天赋、领导之才,越是看清自己性情急躁、不懂制衡、不耐繁务的短板,心底的郁火与偏执便越是炽烈。
他缺谋略、缺沉稳、缺驭人之术、缺爱民治世的格局,可他不缺勇、不缺悍、不缺死战到底的血性。
既然朝堂政务、制衡统筹他比不过孙权,那他便以沙场战功自证。
这座济南孤城,就是他翻盘正名、打脸所有质疑、证明自己不输任何人的唯一筹码。
城破,他便是徒有勇力、败军误地的莽夫;城存,他便是独抗数万曹军、绝境镇局的青徐名将。
百姓、将士、城池、疆土,于他而言,是死守的责任,更是赌上一身荣辱、抹平数年不甘的赌资。
“你无需惶恐。”
孙翊压下眼底翻涌的躁气,语气依旧冷硬,没有半分安抚温情,字句带着武将独有的凛冽刻薄。
“回去据实回禀孙仲谋。”
“济南城是我丢是我守,成败功过,皆由我一人承担。他要追责、要贬黜、要夺我兵权,悉听尊便。”
“唯独弃城遁走、不战而逃,我孙书弼不屑为之。”
信使喉结发紧,硬着头皮劝道:“三将军!时局不可逆啊!城中粮草枯竭、外援断绝、曹军围城不退,死守只是徒增伤亡、白白葬送将士性命!君侯军令是留有用之身、保青徐精锐,绝非苛责将军!”
“徒增伤亡?”
孙翊陡然抬眼,眸色骤厉,声调陡然拔高,性情急躁的本色瞬间展露无遗。
“连日血战,我麾下将士死战不退,换得敌军折损、粮囤被焚、强攻溃败!这是徒增伤亡?”
他一步踏出,甲叶铿锵,威压骤然压向信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怒与羞辱:“你们远在北海,端坐中枢,不识围城之苦、不识血战之烈,只知端坐论成败、纸上谈战局!”
“战局未崩、城防未破、军心未散,凭什么替我定败局?凭什么替满城将士弃命?”
骤然爆发的怒火,吓得信使连连后退,面色惨白,再不敢多言半句。
周遭诸将无人敢出声劝阻,人人皆知,这位少年将军性子本就火爆躁烈,平日隐忍克制,一旦触及其底线、戳中他心底的不甘执念,便会瞬间失控、喜怒无常。
张纮见状快步上前,轻轻抬手拦住欲再发作的孙翊,连忙打圆场稳住局面。
“信使一路劳苦,不知城中实情、不懂前线危局,言语唐突,将军不必动怒。”
他转头看向信使,语气平和:“你先下城休整,待我修书一封,详述连日血战、城中窘境,带回北海复命即可。”
信使如蒙大赦,慌忙躬身告退,匆匆下城。
城头风波暂歇,可孙翊心头的躁郁久久不散。
他转头看向身侧一名守城偏将,那人方才在信使劝降之时,眼底闪过一丝动摇畏色,尽数被他看在眼里。
孙翊目光骤然冰冷,冷声喝问:“方才你眼神游移,心底是想遵令弃城,觉得我死守是一意孤行、葬送将士?”
那偏将浑身一僵,慌忙跪地请罪:“末将不敢!末将只是忧心战局,唯恐孤城难守……”
“忧心战局?还是畏死惧战?”
孙翊根本不听其辩解,性情急躁、不耐虚言的性子彻底显露,语气刻薄凌厉,毫无半分体恤包容。
“食君之禄、守土之责!曹军未破、城墙未塌,你先心生怯意、动摇军心!”
“连日死守,我不曾亏待尔等粮饷功勋,尔等却先自怯战,这般贪生怕死,留你何用?”
话音落下,他抬手便是一记狠狠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城头,刺耳响亮。
这名偏将乃是连日守城的有功之臣,血战数日不曾退缩,仅仅是眼底一丝动摇,便被孙翊当众羞辱掌掴。
周遭将士尽数噤若寒蝉,心底凛然生畏。
他们终于彻底看清,自家主将骁悍果烈不假,刻薄寡恩、喜怒无常更是真。
他会身先士卒、死战破局,带着所有人逆势翻盘;可他从不会体恤将士劳苦、包容人心怯弱,容错率为零,顺其意者生,逆其意者罚,稍有差池,便是当众羞辱、严苛追责。
有孙策之勇,无孙策之容;有开路之烈,无守成之仁。
张纮眉头紧锁,低声劝阻:“将军!这位偏将连日守城有功,只是心念战局、略有忧思,并无怯战叛逃之心,当众责罚,恐寒将士之心啊!”
“军心是打出来的,不是惯出来的。”
孙翊冷硬回怼,没有半分松动,躁烈性子一览无余。
“乱世沙场,畏敌者必死、动摇者必亡!守城绝境,容不得半分怯懦迟疑!有功我必赏,有过我必罚,无需妇人之仁!”
他从不擅长怀柔驭下、体恤人心,他的治军之道从来都是威压震慑、铁血逼迫。
他不懂笼络人心、不会安抚士卒,在他眼里,将士是守城的兵刃、是破局的筹码,只需令行禁止、死战效命,无需温情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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