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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弘誓深如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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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京东城郊,牟尼院,妙玉禅房。

芷芍看过那张素笺,便又放回原处,又仔细打量几眼,将素笺微微挪动,像方才的样子,不能让师姐瞧出,自己曾动过它。

她想着还是到廊下去等,只是刚走到门口,听到廊外传来步声,妙玉已笑着进来,问道:“静慧,你这是往哪里去?”

芷芍笑道:“我在屋里气闷,想起廊下吹风,顺便等师姐过来,刚巧你就来了。”

妙玉说道:“方才给师傅和大姑娘沏茶,略闲话了几句,玉章的宋墨取了吗?”

芷芍笑着取出手绢,取出包裹着的宋墨,妙玉笑着接过,正要走到案前磨墨,突然看到那张素笺,上头那首残诗,俏脸一阵绯红。

这是大早贾家婆子来报信,妙玉知道芷芍过来,心中自然欢喜,自然便想起贾琮,只一想到这人,心中便放不下。

竟鬼使神差一般,回到屋里写下这诗,只写到最后那句,想到师妹静慧,便觉得心中罪孽,再没勇气写下去。

妙玉心中微微慌乱,不知静慧可曾看到这诗,她是个剔透之人,若是被她看了去,当真羞也羞死了。

芷芍突然说道:“咦,师姐你写了什么,可是做了新诗,快拿来我瞧瞧。”

妙玉连忙抢过素笺,一把塞到袖袋中,红着脸说道:“是我闲时瞎写的,可见不得人的。”

芷芍故作不知,笑道:“那我便不看了,我给师姐磨墨,这佛偈准备怎么写?”

……

妙玉稍许思索,手无意思摸向袖袋,又马上收回手,看着芷芍磨墨,一时没有说话,微微有些出神。

芷芍知她在想事,也不再多问他,见妙玉微愣片刻,便取了支线香,插香炉中点了,香云幽凉醉人,叫人心神沉浸。

芷芍见妙玉闭上双眸,不由微微一笑,师姐给三爷写佛偈,很是郑重用心,这是焚香敛意,静养心思,一气呵成,方见虔诚。

只是片刻之后,芷芍刚磨好墨,妙玉便睁开眼睛,走到屋中书柜前,取出素白藏经笺,重新回到书案前。

这素白藏经笺,专用抄写经卷,是纸中上等品,虽名曰素白,纸张却呈浅黄色,质地坚韧,不易渗水,长途携带,不易磨破。

妙玉取紫毫玉管笔,润过笔尖之后,小心蘸满墨汁,提笔在经笺上写道:

具足妙相尊,偈答无尽意。

汝听观音行,善应诸方所。

弘誓深如海,历劫不思议,侍多千亿佛,发大清净愿。

我为汝略说,闻名及见身,心念不空过,能灭诸有苦。

假使兴害意,推落大火坑,念彼观音力,火坑变成池。

或漂流巨海,龙鱼诸鬼难,念彼观音力,波浪不能没……

……

芷芍见妙玉落笔圆润,写的很是虔诚流畅,那手梅花小楷字,笔触秀美清俊,虽有女儿柔顺,却见清癯风格,当真字如其人。

芷芍在蟠香寺修行数年,跟着修善师太和妙玉,研读过不少佛经,妙玉写的佛偈,正是她曾诵过的。

这几句出自妙法莲华经,大意便是:听闻观音诵,一念不虚空,可消世间苦。

只是芷芍想起那张素笺,上面未写完的残诗,再读妙玉这首佛偈,却读出了隐晦蕴意。

她口中默默低诵:弘誓深如海,历劫不思议……我为汝略说,闻名及见身,心念不空过,能灭诸有苦。

师姐从来都不说,难道竟用心如此……

妙玉一气呵成写完,拿在手中仔细看过,觉得满意之后,小心叠成梅花状,从案屉中取出锦囊,将佛偈装入锦囊。

然后与芷芍带着锦囊,回到佛堂正殿之中,将锦囊供在观音像前,妙玉在像前规定,闭目合什,念念有词,颇为虔诚。

芷芍见妙玉跪在佛前,俏颜生辉,双眸底垂,端美肃静,与座上观音大士,隐有相合之意,她也收敛心神,在妙玉身边跪下……

……

庵堂内院茶室之中,迎春和岫烟两人,陪着修善师太闲话,三人聊得很是和润。

只是迎春心事沉重,虽言语相谈,看似亲切投缘,内里总盘旋一事。

想着那日在南坡小院,在那屋外窗下听闻,妙玉师徒密谈,琮弟与大老爷无父子之缘,又说此事泄露天机,琮弟必会九死一生。

迎春疼惜弟弟如命,既然弟弟的隐秘,关系生死安危,她自不敢打听底细,但连番事情触动,却生怕他遭遇劫难。

她心中忧惧难去,又知修善师太本领,实在不愿错过机缘。

稍加思索说道:“我常听玉章说起,师太是佛门大德,不仅佛法深宏,还精通先天神数,观气卜运,深奥无方。

玉章自小天资出众,与贾家其他子弟,骨骼气象,举止气宇,迥然不同,虽小时多有磨难,好在之后否极泰来。

这些年虽有小波折,也算搏出些功业,贾家各房子弟,无人可出其右,外人说起此事,总是多有惊叹。

我身为长姐虽高兴,只是我总爱操心,见他如今运势荣盛,世人总说月满则亏,只想他一生无虞,不要有波折才好。

如今他又奉旨北上,想请师太慈悲施术,问一问玉章运程,他之后是否顺遂,无劫无难一生,还请师太指点迷津。”

一旁邢岫烟听了这话,心中不禁纳闷,二姐姐今日是怎么了,怎突然问起这般话头?

表哥文武盖世,能为卓绝,运势宏盛,可是极少见的,如此年纪便已封侯,天下找不出第二个,他自然是顶好的命数,必定百无禁忌的。

除了小时候过的不好,自我认识他一来,可没见他吃过亏,什么艰难危险之事,只到了他的手中,全都迎刃而解,他才会这般官爵隆重

二姐姐怎还担忧表哥生波折,若表哥这样的人物,都要遭受劫难,天下岂不都是苦难人,二姐姐可有点杞人忧天。

二姐姐极疼惜表哥,或是她太爱自己弟弟,心中才会生出魔障,好在师太最是智慧,佛家善于引智解心,定然会好生开解二姐姐……

…………

修善师太听了这话,神色平定无波,将手中茶盏放下,盏底与茶托相触,发出极轻脆响,如玉磬微鸣,余音回荡室内。

她抬眼望向迎春,目光澄澈,不带悲喜,似能照见迎春心底,那最隐秘的波澜……

缓缓说道:“大姑娘所问,非为运程,实为心事。”

迎春心头一震,面色不由微变,一时说不出话来。

修善师太说道:“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定数之中,亦有变数。

譬如一株树,生在山崖,深扎石缝,风雨摧折,雷电交加,初时命途多舛,一线生机未绝,终得成就参天。

玉章命格奇异,才智卓绝,生具宿慧,绝非常人可比,他与贾家子弟,显得迥然不同,并不算奇怪。

即便他生于别家,多半也超拔同伦,但凡这等命数之人,一生总会跌宕起伏,福祸相依,吉凶难测。

玉章对我师徒有相助恩义,他又是静慧的良人,我很看重他的为人,曾为他卜算过运程命数。”

迎春目光一亮,急忙问道:“不知琮弟吉凶如何,还请师太指点迷津。”

修善师太说道:“我算到他十岁那年,曾有过大凶之劫,原本有死无生,他却逃过劫数,死生相易,断棋重生,否极泰来。”

迎春听了此言,喃喃说道:“十岁那年……,我记得琮弟十岁时,打碎老爷的紫玉如意,被家法鞭挞重伤,本来已没了气息。

后来又活了过来,老太太很是生气,便接他来西府抚养,我们姐弟才能护持相依,玉章从那时开始,日子才过的安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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