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稷下学宫诸子论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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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璃缓缓收敛心中杀意,抬手唤来茶博士,点上一碟临淄本土特色的点心。
点心以黍米糅合枣泥精工蒸制而成,表层均匀撒布细碎芝麻,色泽温润通透,模样精致小巧。
入口软糯绵密、清甜不腻,枣香浓郁醇厚,裹挟黍米的天然醇香,是临淄百姓最喜爱的市井风味小食。
她一边细品清甜点心,一边静心旁听满堂八方闲谈讯息,悄无声息地收纳整合所有细碎情报。
片刻之间,她便摸清了齐国王宫整体格局、东宫太子府精准方位、朝堂势力大致分布,以及文姜被幽禁深宫、不得自由的各类虚实传闻,将一切讯息尽数了然于心。
黄昏过后,茶堂中的修士渐渐散去。
八仙桌上的茶盏被茶博士一一收走,铜壶里的水也换了第三轮。
洛璃回到房中,推开窗扇望向临淄城的夜景。
齐国王宫的方向灯火通明,飞檐翘角的宫殿轮廓在夜色中影影绰绰,隐约有钟鼓之声传来,沉闷而悠远,一下一下敲在夜空中。
洛璃靠在窗框上,墨眸之中映着远处的灯火。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将她的白发吹得轻轻飘动,有几缕发丝拂过窗框,又被风吹了回去。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心暗金竖痕在夜色中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第二日清晨,洛璃在客栈中用过早饭。
早饭是一碗粟米粥、两枚咸卵、一碟酱菜。
她将粥喝尽了,便向茶博士打听齐国王宫的方位。
茶博士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汉子,满脸堆笑,用搭在肩头的抹布擦了擦手,热情地为她指路。
他又告诉洛璃,今日齐国王宫外有集市,是临淄城最热闹的去处,各色货物应有尽有,修士与百姓混杂,最是好玩。
洛璃沿着临淄城的主街向王宫方向走去。
主街宽阔平坦,可容四辆马车并行,两旁商铺林立,招牌幌子迎风招展。
有卖布匹的绸缎庄,门前挂着成匹的绢帛,风一吹便如流水般翻卷。
有卖兵器的铁器铺,墙上挂着刀剑戈矛,寒光闪闪。
有卖酒的酒肆,门口摆着几口大酒缸,缸口盖着红布,酒香从布缝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
行人摩肩接踵,有穿戴整齐的修士,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牵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穿着稷下学宫制式深衣的学子,边走边争论着什么。
她行至王宫外的广场时,只见广场上搭满了棚帐,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游人如织。
有卖糖葫芦的,将红彤彤的山楂串在竹签上,插在草把子上高高举起。
有卖泥人的,手指一捏一搓,便捏出个活灵活现的兔子。
有卖小食的,支着油锅炸馓子,香气飘出去老远。
孩童们骑在大人脖子上,手里攥着糖块,眼睛还在四处乱瞟。
洛璃在集市之中穿行,目光扫过各个摊位。
有摊贩卖的是越国来的细剑,剑身修长如柳叶,出鞘时寒光一闪,引得几个年轻修士围拢观看。
有摊贩卖的是楚国来的香料,布袋一打开,异香扑鼻,熏得旁边的人直打喷嚏。
洛璃在各色摊位间走走停停,脚步不急不缓。
忽然,她的脚步停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路边。
车帘掀开,一个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正从车上下来。
那女子容貌端庄秀丽,举止雍容华贵,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笄,通身上下再无别的饰物,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度。
正是田文茵。
洛璃远远看着田文茵走进集市,身后跟着两名侍女。
田文茵在一家书肆前停下,伸手从摊上拿起一卷竹简,展开来看。
她读竹简时的侧脸沉静如水,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纪不相称的沉稳。
翻动竹简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轻而稳,像是在翻阅什么要紧的文书。
洛璃没有上前,只是站在远处观察了片刻。
她的目光从田文茵身上移开,落在田文茵身后那两名侍女身上。
侍女腰间都别着短剑,步履之间气息沉稳,是修炼过兵家功法的高手。
孟尝君田文的女儿,果然排场不一般。
洛璃收回目光,转向齐国王宫的方向。
这一日,洛璃在临淄城中闲逛了整日。
她从集市东头走到西头,看了杂耍,听了评书,还在一家茶摊上喝了两碗粗茶。
直到黄昏时分,她才回到客栈。
她回到房中,推开窗扇,望着齐国王宫的方向。
暮色中的王宫亮起了灯火,飞檐上的铜铃在晚风中轻轻摇响,叮叮当当的声音穿过重重街巷传入耳中。
洛璃靠在窗框上,眉心暗金竖痕微微闪动,一明一灭,像是在与远处的灯火遥遥呼应。
明日,她打算去一趟稷下学宫。
而齐国之行,才刚刚开始。
……
第二日清晨,洛璃离开临淄驿时,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街市上还没有多少行人,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棚架、摆货物,竹竿碰撞的声响和着零星的吆喝声,在清晨的薄雾中传出去老远。
洛璃沿着主街向西走去,穿过三道街坊,便望见了远处丘陵之上那片连绵的殿宇。
稷下学宫坐落于临淄城西的丘陵之上,九十九级白玉台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学宫大门。
台阶由整块的白石凿成,每一级都有一尺来高,三尺多宽,两侧立着历代圣贤的雕像。
那些雕像或持简,或抚琴,或按剑,或仰天而望,每一尊都栩栩如生,衣袂的褶皱、须发的纹理、眉宇间的神情,皆像是活人凝固在了石中。
洛璃踏着晨露走上第一级台阶时,鞋底在石面上蹭出细微的声响。
她走得不快,一级一级地拾级而上,红裙裙摆拂过白石台阶的边缘,像是一道流动的血线。
走到一半时,她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浩然正气从学宫深处弥漫而出。
那气息浩然正大,却不暴烈,如春风化雨般浸润着整座丘陵。
洛璃微微眯了眯眼,那股浩然正气凝为实质的白色光晕,笼罩着整座学宫的殿宇楼阁,将晨雾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乳白色。
是儒家圣人孔丘的修为外溢。
她脚步不停,继续向上走去。
走到第九十九级台阶顶端,学宫大门敞开着。
两扇朱漆大门足有三人高,门钉金漆,兽面衔环,门槛被岁月磨得微微凹陷。
门内是一个方圆数里的演武场,铺着整块的白石地砖,砖缝间生着细细的青苔。
演武场中设九座高台,对应九大流派。
九座高台以九宫之位排列,台基皆为三层,每层雕着不同的纹饰,或是云雷纹,或是饕餮纹,或是蟠龙纹。
此刻演武场中已经坐满了人,九座高台上各坐着一位圣人。
洛璃迈入学宫大门时,九座高台上的圣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她看得分明。
儒家孔丘居于中央高台,此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长须飘飘,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周身浩然正气化为实质的白色光罩,如一口倒扣的巨钟将他笼在其中。
道家李耳坐于西侧高台,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如上古松柏的树皮,头顶紫气氤氲如华盖,那紫气浓稠得几乎凝为实质,缓缓旋转着,偶尔翻卷出一两只阴阳双鱼的虚影。
兵家孙武位于东台,身形精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身周煞气凝成实质的黑色旌旗,在无风中猎猎翻卷,旗面上隐约可见刀兵厮杀的残影。
其余六座高台之上,墨家墨翟黑脸膛,浓眉大眼,一双手粗大得像是做惯了粗活的匠人,指尖却泛着莹润的光泽。
道家庄周半倚半卧于台上,手肘支着案几,下巴搁在掌心,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可那双半阖的眼中偶尔闪过的光芒却比星辰还亮。
纵横家鬼谷子一袭灰袍,面容清瘦,眉眼间看不出任何情绪,整个人像是融入了身后的空气,若有若无。
阴阳家邹衍身着五色斑斓的宽袍,袍上绣着五行相生相克的图案,白发以五色绳束成一股,垂在胸前。
法家申不害与韩非各据一座高台,申不害面容严苛,嘴唇紧抿,目光如刀。
韩非年轻许多,面白无须,眉宇间带着一股锋锐之气,双手拢在袖中,静静端坐。
九位圣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洛璃身上。
那九道目光各有不同,有的目光浩瀚无边、如海纳川,包容万象;有的目光锋锐凛冽、如刃破空,审视入微;有的目光深邃幽暗、如渊藏秘,莫测深浅;有的目光冷厉肃杀、如冰覆世,戒备森严。
就在这九道圣人目光齐齐锁定洛璃的瞬间,原本人声鼎沸、议论纷纷、热闹非凡的偌大演武场,骤然陷入一片极致的死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方才萦绕全场的细碎交谈声、低低议论声、衣物摩擦声尽数瞬间消散,无迹可寻。
台下密密麻麻端坐的数百名门徒学子,齐齐动作一致地转过头颅,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汇聚向演武场入口处的洛璃,眼底尽数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惊疑、突如其来的错愕,以及发自本能的警惕戒备。
全场万千视线聚焦一身,威压滔天、气氛凝重,可洛璃自始至终神色淡然、从容自若,没有半分局促慌乱。
她悠然抬步,沿着演武场空旷的边缘缓缓前行,寻到一处无人落座的清净角落,准备驻足静坐、旁观论道。
这片角落原本有数名年轻学子席地而坐、静心等候,可当洛璃缓步靠近的刹那,这些学子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身躯下意识微微挪动,纷纷向两侧退让,自发腾出了一片干净空旷的空地,不敢与她近身相邻。
洛璃顺势安然落座在白石地面之上,身姿挺拔端正、优雅从容。
明艳炽烈的红色长裙平铺在素白洁净的石面之上,红白映衬、极致鲜明,在满场素色衣袍的学子之间,显得格外夺目、分外醒目。
她那头如雪如霜的绵长白发,被一根朴素无华的素色细绳轻轻束在脑后,干净利落、清冷绝尘。
眉心那道隐秘的暗金竖痕,在清晨流动的柔光映照之下,隐隐流转着淡淡的冷冽光泽,神性内敛、玄妙莫测。
她微微半阖深邃墨眸,神色平静无波、古井无波,坦然自若地承受着九位顶尖圣人的层层目光审视,坦然接纳全场万千学子的惊疑注视。
这般盛大隆重、威压滔天的场面,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闲来无事、静心旁观的热闹戏码,不值一提。
片刻沉静过后,中央高台之上的儒家至圣孔丘,率先收回了审视探究的目光,打破了全场死寂。
他再度恢复方才传道讲学的从容姿态,神色温润平和,对着台下万千门徒学子,继续娓娓讲授儒家至高大道。
他的嗓音清朗温润、醇厚有力,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每一字每一句皆是从丹田气海深处缓缓涌出,字音端正、气韵绵长,自带一股安定心神、抚平浮躁的磅礴力量,让人闻之心神安宁、杂念尽消。
此番他讲授的,正是儒家核心至高奥义,仁者爱人。
随着他一字一句缓缓传道,周身浩荡无边的浩然正气随之流转涌动、凝练幻化,在演武场上空一朵朵凝结成洁白无瑕的莲花虚影。
万千白莲轻轻摇曳、次第绽放,花瓣轻盈飘落、悠悠纷飞,缓缓洒落向台下每一位静心听讲的学子身上。
纯净温润的浩然气韵融入众人心神,涤荡杂念、滋养道心。
台下无数儒家门徒面露虔诚肃穆之色,心神沉醉、潜心感悟。
有人双手合十、默然体悟,有人垂首低眉、轻声默诵经文道义,有人心神触动、感念至深,眼底悄然泛红、心生动容。
儒家讲道落幕,西侧高台的道家至圣李耳,随之缓缓开口接而论道。
他的嗓音与孔丘的温润清朗截然不同,苍老悠远、缥缈空灵,带着万古岁月沉淀的沧桑厚重。
每一个字音都仿佛源自九天之上、九幽之下,来自天地初始的本源深处,空灵浩荡、余韵绵长,又似从听者心底最深处缓缓流淌而出,直击道心。
他所讲授的,乃是道家开天辟地的至高真理,道可道,非常道。
随着悠远道音缓缓传开,李耳头顶的漫天紫气剧烈翻卷、肆意涌动,幻化万千异象。
时而凝出首尾相衔、循环往复的阴阳双鱼,悬空盘旋、生生不息,演绎天道轮回;时而散开化作漫天细碎星斗,密密麻麻铺满整片演武场上空,星辰澄澈、熠熠生辉,每一颗星子都清晰透亮、触手可及,尽显道家天地浩瀚。
台下一众道家弟子尽数闭目凝神、潜心悟道,沉浸在无边天道韵律之中。
不少弟子借此番至圣讲道的绝佳机缘,瞬间勘破自身修行桎梏、突破修为瓶颈,周身灵气骤然暴涨冲天,旋即缓缓内敛沉淀,道心精进、修为大增,收获匪浅。
紧随其后,东侧高台的兵家至圣孙武,沉声开启兵道论道。
他的嗓音不算洪亮张扬,却自带穿透天地、震慑四方的凛冽杀伐之力,字字铿锵、句句凌厉,裹挟无尽战场煞气。
他所讲述的,乃是兵家万古不移的核心真谛,兵者诡道也。
话音起落之间,周身漆黑如墨的滔天煞气剧烈翻腾、铺展漫天,在虚空之中凝出无数千军万马的逼真虚影,于演武场上空列阵排布、厮杀征战。
骑兵疾驰冲阵、弓弩万箭齐射、战车破阵碾压、步卒合围歼敌,一幕幕恢弘惨烈的古战场画面轮番上演、交替浮现,凌厉铿锵的兵戈撞击声、战马嘶鸣声、将士呐喊声隐隐回荡虚空,杀伐滔天、战意凛冽。
台下无数兵家弟子看得心神激荡、目眩神迷,全身心沉浸在浩瀚兵道奥义之中。
有人情不自禁抬手,以指代剑、凌空比划,推演精妙兵法阵型、参悟杀伐大道,收获无尽感悟。
四座高台之上,其余诸子圣人亦轮番登场、依次论道,各展自家流派的无上大道。
墨家墨翟端坐高台,宣讲兼爱非攻的济世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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