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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齐国之行临淄异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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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之温婉灵秀、文风雅致的陈国,齐国堪称大荒中原的雄邦霸主,疆域广袤无垠,城池恢弘壮阔,市井繁盛热闹,气运磅礴浩荡,处处彰显着中原顶尖强国的雄浑气魄。

齐地尚武之风盛行千年,兵家道统根深蒂固,深入人心。

境内宽阔官道之上,往来的修行修士数量暴涨,远超陈国境内,随处可见修行之人的身影。

这些齐国修士或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沿途论道谈武、切磋功法;或是孤身独行、步履铿锵,周身气场凛冽肃杀。

人人腰间悬配长剑,兵刃随身,步履之间裹挟着齐地兵家独有的肃杀气韵,威严凛冽,气场十足。

沿途路边的简易茶摊、山野凉亭之中,随处可见驻足歇脚的修行修士。

他们长途跋涉、赶路疲累,便在此处稍作休整,解下随身佩剑,横置双膝之上,一边煮茶饮水、舒缓疲累,一边压低语声,低声议论武道功法、兵家奥义、列国局势。

洛璃步履轻缓,默然从路边茶摊之旁缓步途经,淡漠余光淡淡扫过,便尽收所有细微景致。

她清晰看见,每一把佩剑的鞘身之上,皆深刻着齐国象征正统王权的玄鸟纹路,纹路规整精致,代代传承。

剑柄缠绕的麻绳层层叠叠、磨损斑驳,起毛脱色,布满了常年朝夕握剑、刻苦苦修留下的深刻痕迹,足以见得齐地武道盛行、修士勤勉精进至极。

落日缓缓西垂,残阳染红西天流云,苍茫暮色缓缓漫过千里旷野,天地之间染上一层温柔的橘红霞光。

黄昏将至的时刻,洛璃行至临淄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之上。

就在这片静谧暮色之中,前路平地之上骤然扬起漫天腾腾烟尘,滚滚飞扬,遮蔽了半边暮色。

震天彻地的隆隆马蹄声由远及近,轰然作响,连脚下大地都随之微微震颤,声势浩荡,气吞旷野。

数百名身披精工甲胄的精锐甲士策马疾驰而来,阵型规整,气势滔天。

士卒甲胄鲜亮冷冽,甲片紧密拼接,在残阳暮色中折射出森然冷光,猎猎旌旗迎风舒展,威严赫赫。

全队战马皆是清一色的优良枣红战马,体态矫健,脚力惊人。

碗口粗细的铁蹄重重踏落路面,力道十足,震得道路两侧的杨叶簌簌震颤,枯黄叶片纷纷脱离枝头,漫天坠落,萧瑟阵阵。

单单观其阵型、甲胄、气势,便可知这是一支训练有素、战力强横的齐国皇室精锐卫队,寻常军队根本无法与之比肩。

洛璃不愿无端冲撞皇家仪仗,徒生无谓事端。

她脚步轻轻侧移,从容退至道路侧边,背靠一株苍劲挺拔的老杨树静静伫立,身姿淡然,神色平静,安静等候这支浩荡的精锐队伍尽数通行。

整支精锐队伍层层围护、严丝合缝,队伍正中央的核心位置,簇拥着一辆规制极尽华贵、工艺极尽精巧的皇家马车,尊贵非凡。

马车车体由珍稀硬木打造,质感厚重沉稳。

厚重垂顺的云锦车帘之上,以纯金丝线千针万线精工刺绣齐国玄鸟纹章,纹路立体繁复,栩栩如生。

沉沉暮色之中,金线暗敛细碎光泽,低调奢华,威仪万千,尽显皇室独尊的至高气派。

四匹通体雪白、无半分杂色的神骏天马稳稳牵引着车辕,姿态神俊,步履沉稳。

全套马具之上缀满细碎铜铃,马匹疾驰跑动之时,万千铜铃齐齐震颤作响,叮叮当当的清脆铃音连绵不绝,响彻整片旷野暮色,清越悠扬,远近可闻。

就在这辆至尊华贵的皇家马车与洛璃身侧擦肩交错的瞬息之间,原本密闭严实的车帘,忽然被人从内里掀开一线细微缝隙。

一道面容骤然显露在暮色之中,俊美绝伦,却阴鸷刺骨,矛盾至极。

男子年岁约莫二十五六,皮囊容貌冠绝凡尘,面如冠玉,眉目修长精致,鼻梁高挺笔直,唇线偏薄、色泽浅淡。

单论五官皮囊,这般容貌放在大荒九州任意一方国度,皆是顶尖上乘、惊艳世人的水准,足以引得无数人侧目赞叹。

可这般绝世皮囊之内,却藏着一颗阴私狠戾、凉薄多疑的心性。

他一双狭长眼眸阴冷刺骨,眼底无半分坦荡温润,漆黑瞳孔深处,仿若暗藏两把淬尽剧毒的利刃,锋芒内敛,杀意深藏。

视物观人之时,眼底三分精于算计的城府,七分刻薄狠绝的凉薄,心思深沉叵测,喜怒不形于色,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忌惮,不敢深交。

此人,正是齐国当朝储君,太子姜诸儿。

姜诸儿的目光极快极狠,一瞬锁定路旁伫立的洛璃,眸光掠过她绝尘绝世的容貌气质,短暂如惊鸿掠影,转瞬即逝。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洛璃清晰捕捉到他眼底交织的复杂情绪。

那眼底先是掠过一抹毫不掩饰、赤裸裸的惊艳贪婪,贪恋她独一无二的风华气质。

而贪婪之下,又深藏着一丝极淡极隐晦的警惕忌惮,忌惮她周身无形无质、深不可测的磅礴气场。

贪慕与忌惮两种情绪深浅交织,藏得极深,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下一瞬,细密的车帘骤然落下,重新遮蔽严实,隔绝内外所有视线,恢复了皇室马车的肃穆密闭。

浩荡车队不曾有半分停滞,依旧马蹄铿锵、疾驰向前,向着临淄皇城的方向飞速远去。

隆隆蹄声由近及远,缓缓消散在苍茫暮色长风之中,漫天飞扬的烟尘也渐渐沉降落定,旷野重归静谧悠远。

洛璃眸光微微一眯,深邃墨眸之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漠然冷意,转瞬便敛入眼底,无迹可寻。

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惊鸿一瞥,看似短暂仓促,却足够她彻底勘破姜诸儿的全部根底。

姜诸儿修持齐国皇室正统青冥剑诀,这套剑诀传承正统、渊源深厚,剑意凌厉霸道、杀伐力极强,乃是齐地顶尖的武道功法。

奈何他心性浮躁、急于求成,修行之路全然不靠踏实苦修,一味依仗皇室资源堆砌、旁门捷径拔高境界。

这般速成的修为看似境界高深、外表唬人,实则根基虚浮松散,华而不实,外强中干。

丹田之内灵力驳杂浑浊、气息散乱不稳,周身经脉交错密布着无数强行突破境界留下的陈年暗伤,淤堵重重,武道隐患根深蒂固,早已埋下日后修为崩塌的巨大祸根。

除却修为破绽百出,此人的心性命格更是不堪入目。

他面相凝煞,眉心郁结浓重阴翳,唇下缠绕层层戾气,周身业力缠身、罪孽堆叠。

这般阴煞戾气与厚重业障,绝非天生自带,皆是常年心术不正、私行阴毒、弄权作恶、残害无辜,日复一日积攒而成。

归根结底,姜诸儿便是一个修为虚浮、心性卑劣、阴狠自私、作恶多端的无道储君。

这般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却德行有亏之人,执掌齐国权柄,于朝堂、于家国、于百姓,皆是巨大祸患。

心底将此人根底心性彻底看透,了然一切,洛璃便不再将这等阴邪小人放在心上,收回淡漠眸光,继续稳步向着暮色深处的临淄雄城缓缓前行。

西山天际最后一抹橘红余晖彻底沉入连绵山峦,沉沉夜色彻底笼罩千里大地,四野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次第初亮。

就在夜色铺满整片天地的刹那,洛璃的步履,稳稳踏入了九州赫赫有名的千古雄城——临淄。

临淄皇城城门巍峨壮阔,气势恢宏,高耸的青砖城墙历经千年风雨冲刷,厚重沧桑,沉稳屹立,守护着整座都城的繁华安宁。

三丈之宽的城门门洞开阔恢弘,规整大气,可容数十车马并行,尽显中原霸主皇城的无上气魄。

城头连绵旌旗林立,迎风猎猎舒展,威势赫赫。

城墙墙体之上,每隔十步距离,便悬挂一盏青铜铸就的精致宫灯,灯火通明,暖光洒落四方,将巍峨城门映照得亮如白昼,夜色难掩其肃穆威严。

皇城门口守备极为森严,甲士身姿挺拔、气势凛然,军纪严明,盘查往来行人商旅极为严苛细致。

凡入城百姓旅人,皆需出示身份传验文书,逐一核查登记。

四方商队运载的各类货物,亦会被逐一细致翻检,严防违禁之物入城,规整肃穆,安稳有序。

洛璃步履轻缓,悠然行至城门之下。

值守城门的是一名三十余岁的黑脸甲士,常年驻守城关,见惯四方来客,心性沉稳,目光锐利。

初见洛璃的瞬间,他的目光骤然凝住,不由自主被她绝世出尘的容貌、清冷疏离的独特气质牢牢吸引,驻足打量,不敢移目。

他一手稳稳按住腰间佩刀刀柄,瞬间拉起戒备姿态,另一手高高举起火把,将跳动的明亮火光凑近几分,想要看清来人面容底细,辨明身份来路。

跳动的灼灼火光,清晰映照出洛璃倾绝天下的眉眼轮廓,肌肤胜雪,风华绝尘,举世无双。

看清洛璃的刹那,黑脸甲士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敬畏与深深忌惮。

掌心紧握刀柄的力道骤然松懈,浑身紧绷的戒备姿态瞬间散去,身躯本能地向后退让半步,神色恭敬敬畏,不敢有半分阻拦冒犯,默默主动让开宽阔的入城通道。

洛璃神色始终淡漠如常,步履从容不迫,身姿挺拔优雅,目不斜视,从他身前安然走过,稳稳踏入临淄城内,融入满城夜色烟火之中。

踏入皇城之内,又是一番极致繁盛的盛世光景。

长街宽阔平整,纵横交错,街巷排布规整井然。

两侧楼宇连绵林立,楼阁错落有致,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古风浓郁,底蕴深厚。

沿街商铺户户点灯、家家开张,连绵灯火铺成星河一片,照亮十里长街。

人流熙攘穿梭,车马往来不绝,商贩叫卖声声不息,游人笑语连绵,满城喧嚣热闹,烟火鼎盛绵长,淋漓尽致彰显着中原第一雄城的繁华盛景。

洛璃随意穿行纵横街巷,悠然观赏满城夜色盛景,随后择取城中官方营设的顶级驿馆临淄驿落脚安身。

临淄驿专为接待列国使臣、四方修士、天下学子所建,规制恢弘大气,档次远超市井寻常小客栈,地位尊贵特殊。

驿馆门面宽阔恢弘,是普通客栈的两倍有余,檐下整齐悬挂六盏大红灯笼,暖亮灯火流光溢彩,稳稳照亮门头鎏金牌匾,“临淄驿”三个金字熠熠生辉,气派端庄,威仪不凡。

洛璃从容登记落脚,择了一间视野开阔、清净通透的雅致上房。

入房之后,她静坐片刻,安然调息,静静消解连日独行赶路的路途疲累,梳理周身流转的气息,待心神舒展、气力平复,方才起身下楼,走入热闹嘈杂的大堂茶堂之中。

茶堂之内宾客满座,人声鼎沸,烟火融融,热闹非凡。

四方而来的修士三三两两围坐一桌,高谈阔论,议论风生,各抒己见。

有人慷慨陈词,畅谈齐地兵甲精锐无双,军威鼎盛辽阔,甲兵之利冠绝整个中原九州,无人能及。

有人压低语声,悄然热议稷下学宫即将开启的百家论道盛会,揣测各家学子辩术高低,预估文道输赢,期盼这场盛世文争如期而至。

堂中资深茶博士手提硕大铜壶,步履匆匆,穿梭各桌之间,连声吆喝添水续茶。

壶口沸水蒸腾不息,缕缕白汽袅袅升腾,满堂清茶醇香氤氲缭绕,烟火气息浓郁十足。

洛璃避开人群喧闹,择取角落最清净的空位安然落座,抬手点上一壶齐地本土青茶,悠然闲坐,静观满堂人间百态,旁听四方八方闲谈讯息。

齐地本土青茶茶汤黄绿通透、色泽清亮,冲泡之后自带北地茶品独有的烘焙焦香,气息凛冽厚重,风骨鲜明。

较之陈国清茶的温润柔和、回甘绵长,此茶回甘短促利落,入口刚烈清冽,后劲十足,恰似齐地山河壮阔、民风豪迈的磅礴气魄。

她默然端坐品茶,静心旁听周遭所有闲谈,邻桌几名修士压低声响的私密交谈,一字一句,清晰无误落入她的耳中。

桌中一名蓄着短须的中年修士,神色忌惮又满心唏嘘,刻意压着极低的嗓音,小心翼翼地悄然低语。

“你们听说了没有?当朝太子殿下,要迎娶自己的亲妹文姜女公子为妻。”

话音刚刚落下,对坐一名年轻修士瞬间面露愤然之色,心绪激荡难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憎恶与不齿。

他怒火上涌,抬手将手中茶盏重重顿落桌面,盏底撞击桌面发出清脆声响,杯中茶汤微微溅出几点,可见心底愤慨至极。

“这般悖逆人伦、污秽宗室、败坏世间纲常的丑恶行径,古今罕见!他身为一国储君,身居庙堂高位,竟能做出如此荒唐无耻之事!”

短须修士见状心中大急,连忙抬手示意噤声,愈发压低语声,眉眼之间满是惶恐忌惮,生怕隔墙有耳,招来灭顶祸事。

“小声!万万不可高声妄议储君!太子眼线暗探遍布临淄全城,街巷市井、酒肆客栈无处不有,稍有不慎,便是杀身大祸,你切莫任性妄为!”

年轻修士纵然满腔愤懑、满心不甘,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却也深知姜诸儿权势滔天、心性阴狠、手段酷烈,害人无数。

他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强行压下翻涌怒火,咬牙沉默不语,五指紧紧攥握茶盏,指节用力泛白,青白分明,心底恨意与无奈交织缠绕,难以纾解。

一旁始终默然静坐、白发苍苍的年长修士,阅历深厚沧桑,见惯朝堂风云变幻,心境沉稳淡漠。

待二人话音落尽,他才慢悠悠端盏饮茶,茶汤入喉,语气寒凉怅然,满是唏嘘。

“文姜女公子天资卓绝,才貌双绝,品性高洁,温柔贤淑,名震中原,举国上下无人不敬重。这般绝世佳人本该良缘相配、顺遂一生,却被太子强行牵连,定下这桩悖逆荒唐的污名婚约。齐侯对此不加阻拦、默然纵容,实在寒尽朝野士子之心,凉遍举国百姓期许。”

几名修士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压低声响,句句暗藏鄙夷,细细诉说姜诸儿的种种阴私卑劣手段。

言语之间,尽数道出太子仗势强权、逼迫皇室、软禁亲妹、借荒唐婚事扫清障碍、独揽齐国军政大权的重重阴谋算计,桩桩件件,令人不齿。

角落旁听的洛璃,执盏的纤细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思绪悄然翻涌。

她纵横诸天万界,遍历万千世界,见惯了各式各样的民俗规矩、伦理纲常,看过蛮荒陋俗,见过异族异礼,世间百态、万般禁忌早已见惯不惊。

可这般亲兄妹婚配、悖逆天道人伦的荒唐秽行,纵使放诸纷乱万千的诸天世界之中,亦是极为罕见、惊世骇俗的丑恶乱象。

起初远赴齐国,她仅仅是听闻文姜绝世盛名,一时心生好奇,想要一睹佳人风骨。

可如今听闻知晓文姜无辜受累、身陷囹圄,她心底的好奇已然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无辜佳人的怜惜,还有对那丧心病狂姜诸儿的一缕杀意,悄然滋生、漫过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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