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寄存的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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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点什么,可他没说。
"他开过。
"
"嗯。
"
"他看见这个字了。
"
"看见了。
"
"他什么也没说。
"
"他待了多久。
"
"没多久。
"那人说,
"他把表拿在手里,转了半圈,看完,放回去。
"
"什么也没说。
"
她握着那只表。
表是凉的。她的手是热的。
三十多年,一只表,停在两点二十。
寄表的人留了话。话是:等一个来取表的人。
取表的人,得拿一样东西来。
她站在柜台前,忽然觉得,这铺子跟城南那间,是同一件事的两个头。
一个头在城南,等着;一个头在这儿,也等着。
等的东西,是同一个。
她把表放回绒布上。
放的时候,她让壳的边先着布,再松手。
"取表的人,凭什么取。
"
那人没答。
"有姓,有名。
"
"没有。
"
"有凭据。
"
"有。
"
"什么。
"
那人看着她。
"凭据,不在我这儿。
"
"在谁那儿。
"
"在寄表的人那儿。
"他说,
"我师父说,来的人自己带着。
"
她站着。
"带着什么。
"
"他没说。
"
她站在那儿,把这句话翻过来倒过去地想。
凭据是来的人自己带的——那就是说,寄表的人不认人,认东西。
不认人、认东西的规矩,她见过。老侯铺子里有一本账,记着谁存表、存什么、什么时候取。取表的人,报个号就行。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张单子,签名栏里没有名字。只有两个点。
她心里过了一遍。
从城南到关林,从关林到窑下,从窑下回城南,又从城南到洛阳。
她这一路,是顺着别人的脚印走。
现在,脚印走到了三十多年前。
她想起云记那张单子。
想起单号六二八。
想起那张单子上,取的东西,写着一个
"表
"字。
"如果。
"她说。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可她得试。
不试,这铺子里的线,就断在这儿了。
"如果什么。
"
"如果有人,拿着一张取件单来。
"
那人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这半天,眼睛一直没怎么动。
"单子上写什么。
"
"写着,取表。
"
"单号多少。
"
她看着他。
"六二八。
"
那人没说话。
他把手,按在绒布上。
按了很紧。
铺子里静得很。
门口有人走过,影子扫了进来,又没了。
架子上那排表,还是都不走。
"你的单子。
"他说。
"在包里。
"
"拿出来看看。
"
"你凭什么看。
"
"这铺子里寄的表,都归我看。
"
她从内兜里,把那张取件单掏出来。
摊在绒布上。
那人低头。
看那张单子。
看了很久。
他拿手,指着单号那一行。
"六二八。
"
"嗯。
"
"这单子,是云记的。
"
"嗯。
"
"谁填的。
"
"一个背旧包的人。
"
那人抬起头。
"肩塌的。
"
"嗯。
"
他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右边肩膀更低。
他走到柜台里侧。
他走路的时候,身子往左偏。
那儿有一个木箱子。
他把箱子打开。
箱子里一股旧纸味。
单子一叠一叠码着,用皮筋捆。皮筋都脆了,一拉就断。
里头是一叠单子。
跟云记一个版式。
他翻了翻。
翻得很慢,一张一张。
翻到最后,抽出一张。
他把那张单子,搁在绒布上。
搁的位置,跟她的那张,隔开两指宽。
两张纸,一张新,一张旧。差着年月,可版式一模一样。
搁在她那张旁边。
两张单子,并排。
跟云记的那张,一个版式。方框,横线,签名栏。
连纸的颜色,都差不多。
她看着那两张单子,手慢慢凉了。
凉,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她想通了一件事——这铺子里的规矩,跟城南那间的规矩,是一个人定的。
一张是她的。
一张是他的。
单号都是六二八。
可两张单子的日期,隔了三十二年。
她那张单子,日期是上个月。
他这张,是三十二年前。
同一家铺子,同一个版式,同一个单号。
三十二年,铺子换过人,纸换过货,可这张单子的样子,没换。
她看着那张旧单子。
单子上的字,是用钢笔写的。墨迹发褐,边上的纸起了毛。
签名栏里,不是两个点。
是一个手印。
跟城南那家代收点登记本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