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亦或抗旨,殿下自己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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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亦或抗旨,殿下自己選
第七日清晨,三皇子的信從城外遞進來了。
信裝在一只封了火漆的銅筒中,由一名披着舊鬥篷的騎手送到城門口,交給守将時只說了一句:交兵部。三殿下親筆。守将沒有敢拆,原樣封好送進了兵部衙門。兵部侍郎打開銅筒時手微微頓了一下,像是銅筒的分量比他預想的沉了一些。
信不長,措辭平正,沒有多餘的情緒,像是一篇經過反複推敲、删去了所有可能授人以柄的句子的公文。信中說三皇子帶兵南下,并非興兵犯闕,而是因為北境邊關近日屢遭侵擾、軍情吃緊,他身為皇子,不能坐視不理。只是沿途驿道多處被寒潮封凍、糧草補給不繼,才在京城外圍暫駐以待開春。末尾附了一句:若朝廷允準,臣願入城面聖,自陳北境軍務。屆時城外駐軍即行北返,不擾京畿。
兵部侍郎把信讀了兩遍,坐在案前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他認出了措辭裏那層沒有被說破的意思:入城面聖。只要讓他進城,他便退兵。而一旦他進了城,他就不會再出去了。他把信原樣封好,派人分送內閣與禦書房,又讓人往張府遞了一封短箋。午後各處的回音陸續到了。內閣的幾位老臣沒有說話,擱下了這封信。禦書房那邊留中不發。張府沒有回信,只讓送信的人帶了一句話:安國公近日閉門休養,不便見客,但此信他已知曉。那道消息像一枚被輕輕推過桌面的棋子,在朝堂的各個角落之間來回傳遞,沒有人接住它,也沒有人把它推回去。它在桌面中央擱了一整個下午。
塵安是在掌燈時分得知這封信的內容的。陳老從書鋪前堂的常客那裏聽完消息後,回後屋時在門檻邊站了片刻才開口,把那封信的措辭和兵部的應對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他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先起身去竈臺邊把那壺早已涼透的水重新溫了一遍,然後又坐回了案前。
他在求一道入城的旨意。塵安說着,把溫過的水給自己和胤明赫各倒了一杯,推過去,只要朝廷允他進城,他就退兵。一旦他踏進了城門,他就不會再出城。他帶着北境的私兵走到這一步,再回到城外去等下一個春天,絕無可能。
朝中會有人幫他說話。胤明赫坐在燈影裏,嗓音不高,兵部不會公開表态,但內閣那邊有一些人跟張相有舊交。他們知道安國公的爵位還在,但未必知道張相留下的那一步棋到底是什麽。三皇子的這封信恰恰給了他們一個理由——他們可以順着這道臺階往下走,把這封信當作三皇子主動求和、主動請罪的證據。這封信本身就是一層讓他入城的臺階。
所以這道臺階不能讓他踏上來。塵安說,在他入城之前,城內要先落一道旨意。一道讓他沒有理由再停留的旨意。讓他知道南邊沒有他想要的東西了。無論他等多久,京城不會開,不會有任何人出去見他,不會有任何人替他打開那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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