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Chapter 59：寶寶日記之魔丸的誕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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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床組裝好了，他把床單鋪上，淺藍色的，純棉的，上面印着幾朵白色的小雲。

被子疊好放在床尾，又把枕頭放在床頭。

枕頭很小，比他兩個手掌并在一起還小。

嬰兒房的牆上，鐘伯暄貼了一張世界地圖。

不是那種行政區域劃分的地圖，是手繪的，彩色的，海洋是淺藍色的，陸地是淺綠色的，每一個大洲上都畫着當地特有的動物。

非洲畫了大象、長頸鹿、獅子，南極洲畫了企鵝，澳大利亞畫了袋鼠和考拉，亞洲畫了大熊貓。

那是他在網上找了很久才找到的，限量版，只有一百張。

他買了兩張，一張貼在這裏，一張收在櫃子裏，備用。

而後鐘伯暄又買了很多繪本，堆在嬰兒房的角落裏，像一座小小的彩色的山。

有《猜猜我有多愛你》，有《好餓的毛毛蟲》，有《我爸爸》，有《我媽媽》。

他不知道寶寶們什麽時候才能聽懂，也許一歲，也許兩歲，也許更晚。

一個月後，寶寶房間終于布置好了，岑懿站在門口，看着這個房間。

鐘伯暄從背後抱住了她，下巴抵着她的肩膀，手覆在她的肚子上。肚子裏的那兩個小家夥踢了一下，又踢了一下。

他笑道，“看來他們兩個也很滿意。”

她靠在他懷裏，也笑了。

———

三十五周多的的時候，劉主任拿着最新一次的B超報告，把眼鏡往上推了推，“雙胎妊娠，三十六周就可以剖了。”

鐘伯暄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指節泛白，“什麽時候？”

劉主任翻了一下日歷，“下周三吧，三十六周加二，可以嗎？”

鐘伯暄轉過頭看着岑懿，她的手放在肚子上，那兩個小家夥正在裏面翻跟頭，肚皮上鼓起一個又一個的小包。

她低下頭看着那些小包，嘴角彎了，“可以。”

下周三，還有六天。

鐘伯暄把工作全部交接了，他給助理打了一個電話，說接下來一周不去公司了。

助理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鐘總，您沒事吧？”

鐘伯暄似乎想要和身邊的人分享喜悅，笑道，“我要當爸爸了。”

助理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着一種“終于等到這一天”的如釋重負，“恭喜鐘總。”

接下來的六天，岑懿發現自己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枕頭換了一個又一個。

鐘伯暄的手臂環着她的腰，掌心貼着她的肚子，那兩個小家夥也睡不着，在肚子裏踢來踢去。

他摸着那些鼓起來的小包，一個接一個，無聊的時候他數了一下，左邊的踢了十二下，右邊的踢了九下。

左邊的力氣大一些，右邊的力氣小一些。

岑懿睡不着的時候就看着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月光，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峯彙的裏，她也這樣看着月光。

那時候她一個人，現在她有他，還有肚子裏那兩個不睡覺的小家夥。

周三早上五點，天還沒亮，鐘伯暄的手機鬧鐘響了，他伸手關掉。

岑懿已經醒了，她看着天花板，手指在肚子上畫着圈，那兩個小家夥也醒了，在肚子裏動來動去。

岑懿偏頭看着他，“幾點了？”

“五點。”他坐起來，把被子掀開，幫她穿衣服，把外套的扣子一顆一顆系好，把拉鏈拉上，把帽子戴好。

随後蹲下來，幫她把襪子穿上，把鞋子穿好。

幫岑懿收拾好後，鐘伯暄站起來，看着她。

她的肚子很大了，圓圓的，挺挺的，把外套撐得鼓鼓的。

她站在晨光裏，頭發散着，素面朝天，他伸出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尹素馨已經在客廳等着了，她穿着一件深藍色的外套，頭發盤起來，手裏拿着一個保溫杯，身旁好幾個箱子的待産包。

鐘熙和鐘清漓也來了，鐘清漓還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頭發亂糟糟的，眼睛半睜半閉。

她跑過來抱住了岑懿的腿，“舅媽，你要生小寶寶了。”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着剛睡醒的沙啞。

岑懿摸了摸她的頭，“嗯。”

鐘清漓從她腿上松開，退後一步，仰着頭看着她，“舅媽，你疼嗎？”

岑懿看着她，“不疼。”

到了醫院，劉主任已經在等着了，她穿着一件白大褂，手裏拿着病歷夾，看到他們從電梯裏走出來，迎了上去。

“鐘太太，準備好了嗎？”岑懿點了點頭。

鐘伯暄握緊了她的手，她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扣住，十指相扣沒有縫隙。

手術室在七樓，走廊很長，燈很亮，他們走到手術室門口，護士接過了待産包，先幫岑懿做一些術前準備。

鐘伯暄不太放心想跟上去，被劉主任攔住，劉主任看着鐘伯暄，“鐘先生，您在外面等。”

他的手攥着岑懿的手，不肯松開。

岑懿看着他，他的臉很白，嘴唇抿着，眉心那道豎紋很深，她伸出手，用拇指按在他眉心的那道豎紋上把它按平了，安撫道，“等我。”

她把手從他手裏抽出來，轉過身，走進了手術室。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走廊裏安靜下來，鐘伯暄靠在牆上，沒有坐，他的手指垂在身側，微微蜷着。

尹素馨走過來，把保溫杯遞給他，“喝點水。”

他沒有接，此刻的他雖然人在手術室外，心已經飛了進去，

鐘伯暄看着那扇門，門上寫着“手術中”三個字，紅色的燈亮着。

手術很快，不到半小時，護士就從手術室裏出來了。她手裏抱着兩個小包裹，淺藍色的襁褓，一個寫着“哥哥”，一個寫着“妹妹”。

她的口罩上面是一雙彎着的眼睛，笑得很開心，“鐘先生，恭喜你，龍鳳胎。”

鐘伯暄看着那兩個小包裹，看着那張皺巴巴的、紅通通的、還沒有睜開眼的小臉。

他沒有接，目光越過護士的肩膀，看着那扇還沒有關上的門。

護士看着他那副“我老婆呢”的表情笑了，“鐘太太還在縫合，馬上出來。”

鐘伯暄站在那裏，腿在抖。

岑懿被推出來的時候，臉很白，鐘伯暄的眼眶立馬紅了，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

“懿懿。”他叫她的名字。

她的睫毛動了一下，慢慢地，像蝴蝶扇動翅膀，随後眼睛睜開看着他，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手在他掌心裏動了一下，回握住了他。

“孩子呢？”她的聲音沙啞。

他張了張嘴，想說“在呢”，但沒有說出來。

他怕他一開口，眼淚會掉下來。

護士把兩個小包裹抱過來，放在她身邊，左邊一個，右邊一個。

她偏過頭，看着兩個皺巴巴的、紅通通的、還沒有睜開眼的小臉，笑道，“像我們兩個。”

鐘伯暄也低下頭，看着那兩個小臉，很小，比他想象的要小很多。

他伸出手，用指尖摸了摸妹妹的臉，很軟。

她動了動，嘴巴一癟一癟的，像在找奶。

他的手立馬縮了回來。

尹素馨和姚惠圍了上來，尹素馨的眼眶也紅紅的，身為女人，她更清楚生産的難。

但現在岑懿的身邊有鐘伯暄，并不需要，她從護士手裏接過妹妹抱在懷裏，她的手在發抖。

“像阿暄小時候。”她的聲音也在發抖。

姚惠接過哥哥，更眼淚掉下來了，滴在哥哥的襁褓。

鐘清漓從鐘鳴懷裏探出頭，看着那兩個小包裹，“舅舅，這就是弟弟妹妹嗎，好可愛呀！”

岑懿被推進了病房。

病房很大，有一張很大的床，旁邊放着兩張嬰兒床，是醫院準備的，透明的，能看到裏面。

護士把哥哥和妹妹分別放進嬰兒床裏。

他們還在睡，很安靜，絲毫看不出來在肚子裏的時候的魔丸樣子。

鐘伯暄坐在床邊，握着她的手。

岑懿沒有睡，看着那兩張嬰兒床，“你想好叫什麽名字了嗎？”

兩個小家夥的名字其實早就想了很久，最開始岑懿希望把命名權交給鐘鳴和尹素馨來，但兩位爸爸媽媽卻說，“這是你們兩個的孩子，自然是由你們來取。”

岑懿明白他們的意思，和鐘伯暄商量了好一陣子。

倆人有時候晚上沒事的就把想好的字寫到紙上選，但岑懿實在是有選擇困難症，她最終把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了鐘伯暄。

鐘伯暄目光落在那兩個小家夥身上，道，“鐘淮之，鐘涵之。”

淮，有川流不息之意，充滿生機。

涵，水澤也，柔韌的力量，一如岑懿一般。

岑懿念了那兩個字，淮之，涵之。很好聽。

而後她終是疲憊，閉上了眼睛睡着了。

鐘伯暄在床邊坐了很久，看着她的睡顏，看着那兩張嬰兒床裏的小臉。

他們動了，或許是在做夢，哥哥把臉轉向妹妹，妹妹把腳蹬到了哥哥的腿上。

不一會又變了，哥哥的嘴在動，一下一下的，像在吮吸什麽。

妹妹的手舉在頭頂，像在投降。

他看了很久，伸出手，把哥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妹妹的手放回被子裏。

鐘伯暄回到床邊坐下，握住岑懿的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裏蜷了一下。

他低下頭在她的手指上親了一下，額頭靠在她的手背上，“謝謝你，懿懿。”

———

月子裏，岑懿幾乎沒有受過什麽罪。頂級的産後護理讓她從手術的疲憊中恢複得很快，傷口愈合得好。

每天有人炖湯、熬粥、做藥膳，尹素馨和姚惠輪流守在廚房裏，一個負責上午，一個負責下午。

月嫂姓趙，四十多歲，圓臉，是尹素馨從上一家雇主那裏高薪挖過來的，帶過二十幾個新生兒，經驗豐富得像一本活的育兒百科。

她抱孩子的手法很穩，左手托着後頸，右手托着屁股，輕輕一颠，哭鬧的寶寶就安靜了。

岑懿躺在床上，看着趙姐把哭得臉通紅的哥哥接過去，在懷裏颠了兩下，哭聲就變成了哼哼，又從哼哼變成了均勻的呼吸。

她把哥哥放進嬰兒床裏，蓋好被子，轉身去抱妹妹。

妹妹正在吃手，吃得吧唧吧唧的，口水蹭了一臉。

趙姐把她從嬰兒床裏撈出來，放在肩膀上，輕輕拍着後背。

妹妹打了一個嗝，然後也安靜了。

“趙姐，你怎麽做到的？”岑懿靠在枕頭上，看着她。

趙姐傳授着經驗，“多帶就知道了，每個孩子都不一樣，但都有一個點，找到那個點，就好帶了。”

鐘伯暄站在旁邊，手裏拿着一個奶瓶，奶瓶裏裝着剛溫好的奶粉。

他看着趙姐那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又低頭看着自己手裏的奶瓶。

他給妹妹喂過幾次奶，每次都要喂很久，妹妹吸兩口就不吸了，用舌頭把奶嘴頂出來。

他再把奶嘴塞進去，她又頂出來，如此反複，一瓶奶要喂半個多小時。

岑懿的身體恢複得比預想的還要好，第四天就能下床慢慢走了，第七天就不需要人扶了，第十五天已經能抱着孩子在房間裏踱步了。

姚惠看着她抱着妹妹的樣子，眼眶紅紅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抱着岑懿，從醫院的走廊這頭走到那頭，從白天走到黑夜，從黑夜走到白天。

那時候沒有人幫她，她一個人，傷口疼得走不動路，還是堅持自己抱着。

她一個人扛下來了，現在她的女兒不用一個人扛了。

她有很多人幫，有丈夫，有婆婆，有月嫂，有阿姨。

她很放心。

寶寶們的“安靜”狀态只維持了不到半個月。

岑懿還在月子裏，兩個小家夥就從天使變成了魔丸。

先是吃奶的問題。哥哥性子急，餓了就要立刻吃到嘴裏，晚一秒都不行。

他哭起來聲音很大，嗓子都哭啞了，臉憋得通紅，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兩條腿蹬來蹬去。

月嫂溫奶的速度已經夠快了，對哥哥來說，像是兩個世紀。

他一哭，妹妹也跟着哭。

她的哭聲比哥哥小一些，但更委屈，像在說“哥哥你別哭了，你哭我也想哭”。

她哭着哭着就把自己哭得打嗝了，打嗝的時候還在哭。

兩個月嫂只能一起應付兩個小家夥。

換尿布更是一場戰役，哥哥尿了，趙姐把他放在護理臺上，解開襁褓，抽掉濕了的尿不濕，用濕紙巾擦乾淨，塗上護臀膏，換上新的尿不濕。

他的哭聲從開始到結束，全程不到三分鐘。

哥哥不哭了，安靜地躺在護理臺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盞星星燈，嘴巴一嘟一嘟的，像在親星星。

妹妹尿了，趙姐用同樣的流程，也是三分鐘。

妹妹也不哭了，她還笑了一下，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鐘伯暄在旁邊看趙姐換了很多次，每一個步驟都記在心裏。

先解開襁褓，把濕了的尿不濕抽出來，用濕紙巾從前向後擦，男寶寶和女寶寶不一樣。

男寶寶要把小被子蓋住，不然會尿一臉，女寶寶要特別注意，不能把髒東西弄到前面。

擦乾淨之後要晾一會兒，讓皮膚乾透，再塗護臀膏，再穿上新的尿不濕。

他在腦子裏過了很多遍，每一個步驟都記得很清楚。

那天下午，趙姐去吃飯了，阿姨在廚房洗碗。

尹素馨和姚惠去逛商場了，說是要給寶寶們買冬天的衣服，鐘熙帶着清漓去上興趣班了。

寶寶房間裏只有鐘伯暄和岑懿。

哥哥先哭的，鐘伯暄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嬰兒床邊。

他從嬰兒床裏把哥哥抱出來，放在護理臺上，解開襁褓，抽掉濕了的尿不濕。

然後抽了一張濕紙巾，捏着哥哥的兩只腳踝，把屁股擡起來，這是他第一次自己動手，趙姐不在旁邊，沒有人指揮他。

他的手指在哥哥的腳踝上握了一下，怕握太緊會弄疼他，又怕握太松他會掉下去。

他用濕紙巾從前向後擦了一下，兩下，三下。

剛要給他擦護臀膏穿紙尿褲的時候，突然聽到“噗嗤”一聲，又響又長。

鐘伯暄的手僵住了，他感覺到一股溫熱的、黏稠的、帶着奶腥味的東西，糊了他一手。

從虎口到掌心，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裏是一灘金黃色的嬰兒便便。

他看了兩秒，哥哥也看着他，眼睛很大，很黑，嘴角還挂着一絲笑。

鐘淮之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他只知道他很舒服。

鐘伯暄深吸了一口氣，把哥哥輕輕地放回護理臺上，用另一只乾淨的手抽了幾張濕紙巾，把他屁股上殘留的便便擦乾淨。

又抽了幾張濕紙巾，擦自己的手。擦不乾淨。

便便已經乾在他的指縫裏了，黏黏的，膩膩的。

岑懿靠在床上，看着鐘伯暄那張黑得像鍋底的臉。

她沒有笑，忍住了。

沒過一會，妹妹像是緊跟着哥哥的腳步似的，也拉了。

鐘伯暄的臉更黑了，他深吸了一口氣，這一次他沒有忍住，無奈的道，“你們兩個，我先記下來，等你倆以後長大的。”

這會兒岑懿沒有忍住，哈哈的笑起來。

鐘伯暄伺候好兩個小寶寶，回到床邊對着還在笑的岑懿道，“你還笑。”

他不說還好，一說岑懿又響起剛剛鐘伯暄的樣子，強忍着笑說道，“我沒笑。”

鐘伯暄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手指在她臉頰上輕輕掐了一下。

她的臉頰肉肉的，軟軟的，半個月多已經把她之前懷孕時掉下去那些肉都養回來了。

他的指腹在她的顴骨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愛不釋手。

“下次你來換。”他說。

岑懿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嬰兒床裏，兩個小家夥已經睡着了，哥哥的臉朝着妹妹的方向，妹妹的手搭在哥哥的胳膊上，兩個人的呼吸都很輕，很均勻，像兩條交彙在一起緩慢流動的小河。

鐘伯暄看着他們，他的手臂環着岑懿的腰。

他的手覆在她的肚子上，那裏有一道還沒完全消退的、淺淺的、粉色的疤痕。

他的手指在那道疤痕上停了一下，“辛苦你了，老婆。”

岑懿在她唇邊落下一個吻，笑眯眯的道，“不辛苦，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