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Chapter 58：蜜月旅行之露天大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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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從後頸滑下來，撐在玻璃上，掌心的溫度在冰涼的玻璃面上印下了一個模糊的、很快就會消失的、霧氣的掌印。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心髒的位置，而後故意的問道，“外面有人嗎？”

岑懿偏頭看着窗外，不遠處的沙灘上有燈，是酒店的工作人員在收拾白天租出去的遮陽傘和躺椅。

他們離得很遠，遠到看不清臉，只能看到模糊的、移動的、穿着白色制服的影子。

她收回了目光，縱使知道別人都看不見，但還是被刺激到了，斷斷續續的說着，“嗯…..沒有。”

鐘伯暄的嘴唇從她的耳廓移到她的嘴角，笑聲從兩個人之間溢出來，“那可惜了。”

岑懿一巴掌拍到他的臉上，罵道，“變态。”

鐘伯暄笑着，吻住了她，“只對你變态，怎麽，不舒服嗎？”

後面那個問題，岑懿用行動回答了他。

月光從窗戶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落在她散開的頭發上，落在他弓起的脊背上，落在玻璃上那個正在慢慢消散的、霧氣的掌印上。

窗外，海還是黑的，天也是黑的，月亮很圓，星星很亮。

工作人員把最後幾把遮陽傘收好了，推着車往回走。

他們沒有擡頭，沒有往這邊看，什麽也沒看到。

別墅的燈沒有開，月光夠亮了。

———

第二天是鐘伯暄早就計劃好了的潛水，

事實上，之前鐘伯暄在潛水的選項上猶豫了很久。

他研究了兩個晚上，最後選了一個離酒店不遠不近的、被礁石環抱的、幾乎沒有什麽風浪的小海灣。

他在那條标注後面打了一個勾，又在旁邊寫了“安全”兩個字。

岑懿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床頭櫃上放着一張手繪的地圖，每一處關鍵位置都标注得很清楚——沙灘、礁石、珊瑚區、深水區，還有一個用紅筆畫的小心心，在那個“适合新手”的潛點旁邊。

她看着那個小心心，嘴角彎了一個弧度。

鐘伯暄從浴室走出來，頭發還滴着水，手裏拿着一條毛巾，看到她拿着那張地圖，腳步頓了一下，“你看了？”

岑懿擡起頭，把地圖舉到他面前，“這個，是你畫的？”

她的手指點在那個小心心上。

鐘伯暄走過來，從她手裏抽走了地圖，疊了兩下，塞進抽屜裏。

“不是。”他耳朵紅了。

岑懿看着他那副“我否認就是沒發生”的表情，沒有拆穿他。

她站起來，走進衣帽間，從挂得整整齊齊的潛水服裏抽出兩件，一件是他的，一件是她的。

潛水服是黑色的，面料厚實，摸上去滑滑的，帶着一種橡膠的澀感。

她把他的那件遞給他，自己拿着那件小的，在身上比了一下。

“好像有點緊。”岑懿側過身，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這是按照她之前的尺碼買的，但不得不說，最近一段時間她被鐘伯暄喂胖了很多。

潛水服的拉鏈在背後，她夠不到，鐘伯暄走過來，幫她把拉鏈拉上，拉鏈從她的尾椎骨一直拉到後頸，金屬齒合攏的聲音在安靜的衣帽間裏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在她後頸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拿起自己的那件，背過身，自己拉上了。

岑懿看着他的背影，肩胛骨在黑色潛水服的

教練已經在沙灘上等着了，她叫莉亞，是島上唯一的女性潛水教練。

當地人，二十七八歲，皮膚被太陽曬成了深棕色，頭發編成了很多細細的辮子，用一根彩色的發帶紮在腦後。

她穿着一件熒光黃的潛水背心，黑色的潛水褲，腳蹼豎在沙灘上，插在沙子裏。

看到他們走過來，從沙灘上站起來，拍掉身上的沙子，咧嘴笑了，“鐘先生，鐘太太，早上好。”

她的中文是在島上跟游客學的，發音不太标準，但每一個字都帶着一種當地人特有的快樂氣息。

鐘伯暄點了一下頭，岑懿看着她，笑了一下，“早上好。”

莉亞拿起兩套BCD浮力調整裝置，遞給他們，“先穿這個。”

岑懿接過那件BCD，拿在手裏，有點沉，不知道該怎麽穿。

鐘伯暄走過來，把那件BCD從她手裏拿過去，抖開，從她頭頂套下去。

他幫她調整肩帶的長度，把魔術貼貼好，扣上腰間的卡扣，每一個動作都很熟練。

岑懿看着他，問道，“你以前潛過水？”

鐘伯暄把她的BCD整好，退後一步，“嗯。”

“跟誰？”

“跟教練。”

那是他去美國讀書的第一個暑假，學業對他來說易如反掌，其他閑暇的時間他就學會了潛水。

莉亞走過來，蹲下來，幫岑懿穿腳蹼。

腳蹼很長，比她的腳長了兩倍，穿上去之後走路像一只搖搖擺擺的企鵝。

她走了兩步，差點摔倒，鐘伯暄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擡起頭看着他的臉，看鐘伯暄在那笑，帶着幾分嗔怒的說道，“笑什麽？”

鐘伯暄搖了搖頭，“沒笑。”

他的嘴角還彎着，岑懿看着他那副“我忍住了”的表情，哼了一聲，從他手裏抽回手臂，自己走。

走了兩步，又差點摔倒，這次她沒有讓他扶，自己穩住了。

莉亞帶他們走到海邊，水從他們的腳踝漫到小腿。

莉亞在更深一點的地方等着他們，水已經到了她的胸口，她浮在那裏，腳蹼在水面下輕輕擺動着，像一條魚的尾鳍。

“把呼吸管咬在嘴裏，用嘴呼吸，鼻子不要吸氣。”她把呼吸管塞進嘴裏，做了個示範。

她吸氣的時候，胸腔鼓起來；呼氣的時候，氣泡從呼吸管的尾部冒出來，咕嚕咕嚕的。

岑懿接過呼吸管，咬在嘴裏，塑料的，有一點點苦，她試着用嘴吸了一口氣，吸進去了，又呼出來，氣泡從呼吸管的尾部冒出來，咕嚕咕嚕的。

她聰明，學東西又快，很快就掌握了技巧。

莉亞幫他們戴上面鏡，面鏡的橡膠裙邊貼着她的臉，緊緊的，勒得她的鼻梁有點疼。

她皺了皺眉，莉亞看到了，“太緊了嗎？”

鐘伯暄伸手幫她把面鏡的帶子松了一格。

岑懿深吸了一口氣，把臉埋進了水裏。水很清，清到她能看到十米開外的那塊礁石上趴着一只很大的海螺，殼是螺旋形的，深棕色的，上面長着幾簇綠色的海藻。

她看到一群小魚從她面前游過，每一條都很小，比她的手指還短，身上的鱗片在陽光下閃着銀色的光。

它們不怕她，從她的面鏡前面游過去，又從她的面鏡前面游回來。

岑懿伸出手，它們躲開了，她笑了起來，氣泡從呼吸管的尾部冒出來，咕嚕咕嚕的。

莉亞帶他們往深處游。

水從淺藍色變成了深藍色，她跟在她身後，鐘伯暄跟在她身後，三個人排成一列，像一群正在遷徙的魚。

她看到了珊瑚，有一條魚從一株紅色的珊瑚後面探出頭來，黃色的，身上有黑色的條紋，嘴巴一嘟一嘟的，像在親珊瑚。

岑懿停下來，看着它，它也看着她，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它大概是覺得她沒什麽威脅，從珊瑚後面游了出來，繞着她轉了一圈，又游回去了。

鐘伯暄游過來，停在她旁邊，他伸出手，指了指更深處。

她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裏有一塊很大的礁石，礁石的縫隙裏藏着一只很大的龍蝦，它的觸須很長，在洞口外面晃來晃去。

岑懿沒有看到龍蝦，看到了礁石上趴着的一只海兔。

很小，身上有幾顆黑色的斑點，它趴在那裏，一動不動的，岑懿伸出手想碰它，他拉住了她的手，搖了搖頭。

她縮回了手，看着他，他的面鏡後面映着她的臉。

莉亞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們可以自由活動了。

岑懿點了點頭，她轉過身，往更淺的地方游去。

那裏有一片沙地，沙地上有幾塊散落的礁石，礁石上長滿了綠色的海藻。

鐘伯暄在她身後，看着她用手刨沙子的樣子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

她的腳蹼陷在沙子裏，拔了一下，沒拔出來，又拔了一下，還是沒拔出來。

他游過去，拉着她的手，把她從沙子裏拽了出來。

她的身體浮了起來，腳蹼從沙子裏拔出來的時候帶起了一大片沙塵，在水裏彌漫開來，像一朵炸開了的蘑菇雲。

岑懿看着那朵蘑菇雲，笑出了聲，氣泡從呼吸管裏冒出來，咕嚕咕嚕的，比剛才更響了。

又玩了一會，鐘伯暄拉着她的手，帶她往海面游去。

“累不累？”他問。

岑懿搖了搖頭，“不累，我還是第一次潛水，竟然這麽好玩。”

回到岸上，岑懿躺在沙灘上，身體陷在沙子裏，熱的。

她看着天上那幾朵被海風吹得慢慢移動的白雲，它們的形狀像一只正在融化的羊。

鐘伯暄躺在她旁邊，偏頭看着她的側臉，她閉上眼睛，他也沒有再看了，他也閉上了眼睛。

海浪聲從遠處傳來，一陣一陣的，像潮汐，像呼吸。

——

看日出那天，鐘伯暄定了淩晨四點的鬧鐘。

鬧鐘響的時候，天還沒亮，窗簾外面的海是黑的，天也是黑的。

岑懿翻了個身，臉埋在枕頭裏，被子拉到肩膀。

鐘伯暄關了鬧鐘，側過身看着她，她的頭發散在枕頭上，亂糟糟的。

他伸出手，把她臉上的碎發撥到耳後。

岑懿的眉頭皺了一下，沒有醒。

他的手指從她的耳後滑到她的肩膀，輕輕推了推，“懿懿，起床了。”

岑懿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被子拉過頭頂，鐘伯暄看着被子下那一團縮在一起的小山丘，嘴角彎了一個弧度。

他掀開被子，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而後繼續一下又一下。

她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眯着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岑懿朦胧的問道，“幾點了。”

“四點。”

她翻了個身，背對着他，“太早了。”

他把被子從她身上拉下來，把她從床上撈了起來，她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他身上，頭歪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還沒有睡醒的不願意離開窩的小貓。

他給她披了一件外套，拉着她的手，走出別墅，海風迎面撲來，涼的，帶着鹹鹹的味道，還有一股濕濕的、屬于清晨的海的、特別的氣息。

岑懿縮了一下脖子，把頭靠在他的手臂上，她閉着眼睛，腳下深一腳淺一腳地跟着他走。

鐘伯暄拉着她走過沙灘，沙子還是涼的，昨晚的潮水退下去之後留下的濕痕，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找了一個位置，面朝東方，在沙灘上坐下來，岑懿窩在他懷裏，頭枕在他的腿上，外套蓋在她身上。

她的呼吸又變得均勻了，她睡着了，鐘伯暄沒有叫她。

他坐在那裏，看着東方的天際線，。

岑懿是被光晃醒的，她睜開眼睛，看到了一輪太陽從海平面

海面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她坐起來，外套從身上滑下來，落在沙灘上。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日出，不是在家裏陽臺上看的那個被樓房擋住灰蒙蒙的日出，是在海面上的獨特的一抹風景。

看海豚那天是他們蜜月第四天，船老大說，要趁太陽還沒出來的時候就出海。

鐘伯暄定了三點半的鬧鐘，這一次岑懿沒有賴床，只不過整個人還是混沌的。

鐘伯暄把她的衣服遞給她，她接過去，套上，把拉鏈拉好。

然後鐘伯暄幫她穿上鞋子，順帶把頭發紮成一個低馬尾，又拿出一個帽子給她戴上。

船老大已經在碼頭等着了。他叫阿貢，五十多歲，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發亮，臉上有很多很深的皺紋。

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T恤，卷着褲腿，赤着腳。

他看到他們走過來，從船上站起來，咧嘴笑了，“鐘先生，鐘太太，早上好。”

他的中文是特意學的，會的不多，但這兩句說得很順。

岑懿看着他，笑了一下，“早上好。”

鐘伯暄先上了船，伸出手，岑懿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裏，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扣住。

阿貢走到船尾，把發動機搖着了，轟隆隆的聲響在清晨的海面上回蕩，驚起了幾只停在礁石上的海鳥，白身子黑嘴巴。

船開了，岑懿坐在船頭，面朝大海。

風把她的頭發吹起來，帽子被風吹歪了，她扶了一下。

天邊開始亮了，一線很淡的橘紅色出現在東邊的天際線，把海面和天空切開，上面是黑的，

船老大把發動機的聲音調小了一些，船慢了下來。

他走到船頭，眯着眼睛看着海面，像一個正在尋找獵物的老獵人。

岑懿不知道他在找什麽，她也看着海面。

海面很平靜，沒有什麽特別的，沒有魚，沒有浪，連海鳥都沒有。

阿貢伸出手，指了指前方。

她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裏什麽也沒有。

然後海面開了。

那些碎片在晨光中閃着銀色的光，然後又合攏了。

一條海豚從海裏躍了出來，它的身體從海面下沖出來，在空中劃了一道優美的弧線，又落回水裏，濺起了白色的浪花。

然後第二條，第三條，第十條。

幾十條海豚從海裏躍出來，一條接一條的，像在跳舞。

它們追着船跑，在船頭兩側穿梭。

有的躍得高，比船頭還高，岑懿能看到它們肚皮上的紋路，白的，光滑的，在晨光中閃着綢緞一樣的光澤。

有的游得快，它們在船頭前面游着，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好像在說“你們太慢了”。

有的在海面上翻跟頭，轉着圈，尾巴拍打着海面，啪啪啪的，像在鼓掌。

岑懿趴在船舷上，伸出手。

一條小海豚從水裏躍出來，離她的手不到半米。

“你看到了嗎？”她回過頭看着鐘伯暄，眼裏亮晶晶的。

鐘伯暄看着她，說道，“看到了。”

但他不是在看海豚，是在看她。

阿貢從船尾走過來，手裏拿着一桶小魚，他從桶裏抓出一條，扔到海裏，一條海豚從水裏躍出來，接住了那條魚，然後落回水裏，濺起的浪花落在岑懿臉上，涼涼的。

她沒有擦，她還在看那些海豚。

阿貢又扔了一條，又一條海豚接住了。

他把桶遞給岑懿，岑懿接過桶，從裏面抓出一條小魚，小魚還在她手心裏蹦跶，尾巴拍打着她的手指，她舉起手，把小魚扔到海裏。

一條海豚從水裏躍出來，接住了那條魚。

緊接着它落回水裏，又從水裏躍出來，這次它沒有接魚，它看着她，像是在說“還有嗎”。

岑懿笑了，又抓出一條，扔給它。

阿貢走到船尾，把發動機的聲音調大了，船又加速了。

海豚們跟着船跑，它們在船頭兩側穿梭，像一群在玩游戲的、小孩。

岑懿趴在船舷上，看着它們，她忽然想起什麽，轉過頭看着鐘伯暄，“你有沒有帶相機？”

鐘伯暄點了點頭，從包裏拿出一臺相機，他前一天晚上久充好電、裝好內存卡、調好參數，放在包裏以防不時之需。

岑懿接過相機，舉起手，對着那些海豚按下了快門。

太陽升起來了，光從橘紅色變成了金色，海面上的海豚漸漸少了，它們游走了，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往深海的方向游去。

船往回開，阿貢把發動機的聲音開到了最大，船在海面上飛馳。

岑懿靠在船舷上，風吹着她的頭發，帽子被她攥在手裏。

鐘伯暄坐在她旁邊，她的手搭在膝蓋上，手心裏還有剛才抓小魚時留下的魚腥味，她把手湊到鼻子前面，聞了一下，“腥。”

鐘伯暄看着她那副樣子，從包裏拿出濕巾，拉過她的手，把濕巾覆在她的手心上，一根一根的擦拭着。

“鐘伯暄。”岑懿叫他的名字，鐘伯暄擡起頭看着她。

“你以後每年都帶我來好不好？”

“我的榮幸。”她道。

岑懿踮起腳尖在他的嘴角上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