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火鍋:他對別人也這麽壞的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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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她一個沒收住,差點破了音。
裴寂也差點被她喊懵,眨了眨眼,“嗯?”
“我沒那麽疼,我們點鴛鴦鍋就行,到時候我下在清湯那邊。”
裴寂腦袋微側,一瞬不停地看着她,社交距離在他們緊挨坐下的那一刻已經被打破,現在算得上近在咫尺。
他呼出的氣息像條游魚,湧進她呼吸道,靈活地在她四肢百骸裏游走。
她稍稍屏住了呼吸,很努力才摁住自己想要後撤的沖動,忽而聽見他說:“那你就真的只能下在清湯鍋底那邊哦。”
半妥協的口吻,搭配哄小孩的語氣,聽得她面紅耳赤,一面又在想,他為什麽要用這種話腔跟她說話。
是随口一說嗎?
這時隔壁一女生氣憤地拍着她男朋友責罵道:“你看看別人家的男朋友,再看看你!”
林枕溪在心裏“啊”了聲,突然響起的叫號聲讓她錯過開口解釋的時間,她把票給服務員,對方領着他們進了靠窗一位置。
點完餐後,裴寂倒了杯清水,問林枕溪要來筷子,連同自己那雙和另兩雙公筷一起插到水裏,攪動了會,還回去。
鍋底完全燒開需要幾分鐘,沉默讓這段時間更加難捱。
林枕溪想開口,發現自己找不到話題。
不過這也正常。
她從來不是個健談的人,只有在熟稔的朋友面前,才能做到自然地接下話題,偶然蹦出幾句逗得他們捧腹大笑的金句或冷笑話,或者是在病人和家屬面前,運用專業知識娓娓道來。
裴寂是特例,既算不上她的朋友,這一刻也不是她的病人家屬,他在她人生中充當的角色、所處的地界一直都非常微妙——
只是她高一時陰差陽錯之下沒有好好說過一句話的同桌,也是高二後只見過幾面的陌生人。
可諷刺的是,她偏偏知道關于他的一切,包括他喜歡的歌,向往的車隊,最想見到的極地風光。
這些她都能和他聊,但又都沒法聊,唯恐自己一開口,就會暴露曾經的少女情懷,招致他“你為什麽這麽了解我喜好”的類似懷疑。
實在沒話說,就只能把注意力投射到他今天的穿着打扮上。
脫下外套後,他挺闊的肩膀和被貼身薄針織勾勒出的流暢背肌無處遁形,皮帶勒出完美的倒三角身材。
“你平時有在鍛煉嗎?”她問。
裴寂正在回消息,反應遲鈍了兩秒,放下手機的同時,嗯一聲,“習慣了,平時不練器械,就去跑步,總之不會讓自己閑停下來。”
方程式賽車需要很高的耐力和體力要求,林枕溪猜測他這樣的習慣是從他正式開始比賽後養成的。
她思緒發散些,不受控地呢喃出聲:“你為什麽不繼續——”
賽車了?是因為那場事故嗎?
意識到自己準備問的問題有多沒邊界感後,話音戛然而止。
裴寂追問:“什麽?”
林枕溪只能睜眼說瞎話,“你為什麽不繼續回消息了?”
“婁望發來的,不重要,回一條就夠了。”
林枕溪被他嫌棄的口吻逗笑,沒忍住彎了彎唇角。
裴寂盯住她被燈光浸潤的雙眸看了會,用比她自然許多的語氣打開話題,“我聽婁望說,你大學在燕大念的,厲害。”
林枕溪習慣性謙虛,“高考發揮得比較好,如願考進了醫學院。”
“什麽專業?”
“臨床醫學,5+3一體化,”林枕溪頓了頓,“不過我還輔修了心理學。”
裴寂嗯了聲,尾調有輕微上揚。
“那會的夢想是成為一個很好的外科醫生,但又覺得光有專業知識、做手術的能力遠遠不夠,醫身和醫心相輔相成,才能更好治病救人。”
沒有人聽到這番話,還能無動于衷,裴寂重新擡眸看她,瞳仁裏流轉着不易覺察的笑意,想起偶然間從護士那兒聽到的話,又問:“你過去是在市一實習的?”
在他看來,這個問題并未觸犯到對方隐私,然而不知道是她沒聽見,還是有意避開了這個問題,在實習兩個字蹦出口後,他就看見對面的人拿起手機,在屏幕上敲敲點點,幾秒後視線才挪開,擡頭問他,“你剛才說什麽?”
裴寂搖頭說沒什麽。
紅油的鮮香味把林枕溪胃口吊了出來,她望眼欲穿,好幾次都沒忍住伸出筷子,故作自然地夾起一片牛肉。
只是還沒來得及涮進紅油鍋裏,餘光先捕捉到裴寂似笑非笑的眸,手肘立刻往左側平移了幾公分,一面不忘給自己緩解被抓包的尴尬:“這裏的菌菇湯挺鮮的。”
“紅油湯也不錯。”
“……”
知道她沒法吃,還故意這麽說,他對別人也這麽壞的嗎?
那頓飯對林枕溪來說,還有一個挑戰,就是她總忘記用公筷下食材。
裴寂觀察到了,“你是不是不習慣用公筷?”
林枕溪實話實說:“我和朋友們出去吃火鍋,沒用過公筷。”
她和丁倩雯、沈露西三人的關系早就好到可以毫不見外地共舔一個冰淇淋,吃火鍋別說不用公筷,還經常用自己筷子互相投食進對方嘴裏,一點都不講究。
裴寂:“你怎麽順手就怎麽來,我也沒那麽講究。”
林枕溪沒看出他臉上有分毫勉強,點頭應了聲“好”,但說的話和做的事截然不同,還是小心翼翼地在公筷和自己筷子間來回切換。
差不多三次後,有服務員來收空盤,裴寂不着痕跡地将兩雙公筷放到需要回收的餐盤裏,林枕溪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阻止。
她愣愣眨眼,腦子裏跳出一句可以用來美化他這一行為的解釋:
要是你不敢孤身放縱,那就允許我來當你的共犯。
吃到一半時,裴寂微信響了聲,他掃一眼沒回消息,起身說:“我去打通電話,你慢慢吃。”
林枕溪剛點頭,他又說:“林醫生應該不至于等我一走,就偷偷把料下到紅油鍋裏偷吃吧。”
他還直挺挺地站着,但林枕溪總覺得他軀殼裏的靈魂已經半弓下腰,朝她的臉逼近,帶點微妙的壓迫感。
林枕溪眸光一閃,底氣不足地保證道:“當然不會。”
裴寂看破不戳破地笑了聲。
他故意在外面磨蹭了會,十五分鐘後才回到座位,坐在他對面的女生緩慢擡起眼皮,眼睛圓溜溜的,強裝鎮定地看他,露出一種很容易讓人心軟的神态。
像在說:我有乖乖聽你的話。
裴寂悶聲笑,嘴角還沾辣椒油呢,騙人也不知道毀屍滅跡,一看就不是慣犯。
他拖腔帶調地問:“林醫生桌邊怎麽滴了幾滴紅油?”
林枕溪心一跳,暗暗吸了口氣,“剛才服務員來過,加了水,燒得太旺,紅油自己濺了出來。”
裴寂沒再追問,但林枕溪就是有一種一切盡在他掌握之中的感覺。
吃完飯,兩個人繞商場走了一圈,坐直達電梯下B2層,林枕溪第一次坐上了裴寂的車。
車上很乾淨,沒有人造皮革和廉價的清新劑味道,香薰是西柚味的,清冽柔和,混着微弱的甜。
得到允許後,林枕溪将車窗開了條縫,晚風溢進來,沖散車內不斷攀升的溫度,舒适度恰到好處。
她輕輕閉上了眼,在浮光掠影和四平八穩的車速裏,昏昏欲睡。
醒來時車已經停在小區門口。
空氣安靜極了,她慢吞吞地偏過頭,看見裴寂正阖着眼。
她脊背貼回座椅,視線卻沒收回,學着光影,在他臉上打轉,最後停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弧線和下颌線條相得益彰,立體感帶來的視覺沖擊強烈。
她沒有出聲打破這份寧靜,腦袋正要轉回去,他先一步睜開眼,兩個人視線短短相交,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燒。
奇怪的是,空氣變得潮濕了,黏糊糊的感覺讓林枕溪別開了眼,解開安全帶說:“謝謝你送我回來,我先進去了,你路上小心。”
裴寂微微點頭,關門聲響起後,他沒立刻開走,盯住她背影看了會。
濃重的夜色讓他的視野變得朦胧,但不難捕獲到她單薄的身影,肩背薄得像紙,有種弱不經風的破碎感。
在他收回視線前,林枕溪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筆直地折返回去,幾秒後在駕駛室車門旁立定,曲指敲了敲窗玻璃。
他降下車窗,“怎麽了?”
林枕溪遲疑着張開嘴,輕聲問:“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