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滴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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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衣袖被床上的那只手抓住了。
那只手骨節分明,指甲裏還殘留着沒清理乾淨的污漬,手背上全是新舊交疊的傷疤。此刻正緊緊地攥着他的衣袖,力道不大,卻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床上的人明明還在昏迷,嘴裏卻還在微弱地說着什麽。
翡閱青低下頭,湊近了些。
“……燒。”
謝共秋的嘴唇微微動着,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翡閱青愣了一下。
是發燒了?溫度太高了?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床上的人又接着開口,語氣虛弱,但異常堅定:“……燒死。”
這是發燒發糊塗了嗎?還是害怕自己生病?被燒死了?
“你別害怕——”
“燒死你!我要燒了你!”
翡閱青:“…………”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鐘。
然後他把床上的人重新抱了起來。
算了,還是帶回自己住的地方吧。
燒死?這是準備燒死誰?
哦,原來是個極端的恐怖分子。
這下好了,被自己逮到了吧。
*
翡閱青微微挑了下眉,他可不想自己偶然善心大發救下的人,一轉頭就出去危害社會。
“哎,這位客人,不繼續租房了嗎?”
酒店的老板在後面追了一句。
翡閱青把懷裏的人往自己懷裏攏了攏,将那張臉正對着自己的胸口,遮得嚴嚴實實的。酒店的老板自然什麽也看不見。
“嗯。”翡閱青淡淡地點了下頭,“錢不用找了。”
“哎哎哎,好嘞這位客人!”
老板拿着錢眉開眼笑,自然懶得去探究他懷裏的人長什麽樣。
盡管,謝共秋在昏迷過去的時候,在碰到翡閱青靠近之前,已經對自己使用了【幻言咒】,将所有的氣息都隐匿掉。
謝共秋在一片疼痛中昏了又醒,醒了又昏。
也許是之前被注射的那些藥劑的副作用,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像是什麽小動物快要斷氣之前的那種微弱。
他想,只要這個男人把他随手扔在哪裏,他過不了幾個小時就會死。
然後就會被人找到,和那些失敗的實驗品一樣,被處理掉。
于是他很輕很輕地,不太明顯地,拉了拉那個男人的衣袖。
男人的反應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幾乎是同一瞬間,翡閱青就感覺到了袖口傳來的那一點微弱的拉力。
他的腳步頓了頓。
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人。翡閱青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往前走。
*
等到謝共秋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已經躺在床上。
他的眼睛依然是失明的,只能嗅到周圍的空氣——好香。
和謝共秋之前接觸過的所有味道都不一樣,不是死人的腐朽,不是垃圾的腐臭,也不是那種惡心的藥劑味。那是一種新雪一般的香,潔淨、聖潔、清新,仿佛帶着安神的作用。
謝共秋的眼睛看不見,所以他的身體下意識地緊繃。
他像是一個被遺棄在荒原上的幼獸,瑟瑟發抖,無依無靠。自始至終,謝共秋的指甲就緊緊地掐着掌心,勒出紅色的印記。
這是一個高防禦性的動作,似乎只要察覺到危險,随時就可以完成自毀式的消亡,連帶着對面的人一起同歸于盡。
*
“你醒了。”
對面的聲音響起來。
是那個男人。
謝共秋的耳尖微微動了動,但他沒有放松。
“你身上的傷很重。”翡閱青站在門口,沒有走進房間。他甚至保持着一段相當禮貌的距離,像是知道這個人現在經不起任何靠近一樣。
“這裏是我落腳的地方,你先在這裏接受治療。”
他頓了頓,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又開口補充了一句:“放心,除了醫生之外,不會有其他人靠近。我在隔壁的房間。”
“一切……等你傷好了之後再說。”
等你傷好之後,再說你是極端恐怖分子的事情。
翡閱青的眼神清貴而淺淡,像是一層薄薄的霜。他沒有在這裏多做停留,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轉過身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
男人離開了。
謝共秋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想:這個人到底是誰?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
謝共秋身上的傷口,也在一點一點地愈合。
他至今不知道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麽人,長什麽樣子。他躺在病床上,腦子裏迷迷糊糊地閃過許多念頭。
但有一點他很确定。
這裏好安全。
有一種幼獸築巢的安全感。
他在這個地方待了這麽久,居然真的沒有一個人找上門來。
沒有人來抓他,沒有人來殺他,沒有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突然推門而入,把他按在實驗臺上。
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個男人好像很忙。
謝共秋偶爾能聽到一些細碎的聲音——翻書的聲音,翻文件的聲音,紙頁沙沙地響。但具體在處理什麽事情,那些聲音都被壓得很低很低,他什麽也聽不清。
男人似乎真的只是随手救了他。
吩咐醫生提供治療,然後就再也沒有多餘的舉動。
大部分時間裏,謝共秋都處于一種草木皆兵的狀态,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渾身繃緊。
而那個男人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所以他從未再次主動靠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