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謝共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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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謝共秋
謝共秋的身體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恢複。
碎裂的肋骨在一根根歸位, 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上傷口,新生的組織泛着淺淡的粉。
他的意識也在一點一點地清明,像是從深黑的潭底向上浮, 四周的水壓逐漸減輕, 光線從模糊變得真切。
房間裏的味道依然非常清爽, 窗臺上擺着一束不知道名字的花。
窗簾是淺色的,被微風輕輕吹起一角,陽光照進來的時候, 塵埃在光柱裏緩慢地旋轉。
一切都是安靜的。
溫柔的。
對于謝共秋而言, 這裏的一切還是太陌生。
偶然之間,病房的窗子不知被誰打開了一條縫,風突然大了起來, 窗簾猛地揚起,像一只突然張開翅膀的鳥。
隐隐約約的交談聲飄進來。
“他快醒來了。”
“嗯。”
回答的那個人,是謝共秋熟悉的聲音。
低沉的, 帶着一種漫不經心的懶意,像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事情值得他真正在意。
謝共秋的喉嚨乾澀,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你打算怎麽處理?——随便把人帶回這裏,怎麽想的?你不知道你目前身份多特殊?這次的任務是保密的。”
“多少雙眼睛都盯着你, 你倒好, 還往回來領人。”
空氣沉了一瞬間。
“沒事,我可以處理好。剩下的……等他好完全之後問問。”
“也行。”
謝共秋沒有動。
他的眼睛依舊閉着, 睫毛微微顫動。
然後,靜靜地感受着身體內部的魔法波動。
絲絲點點,卻生生不息,逐漸有了澎湃之勢,
作為代號最靠前的試驗品, 【001】。
他居然活了下來。
千萬分之一的概率。
*
這是運氣嗎?
四周的空氣中,那束不知道名字的花還在安靜地散發着香氣。
這味道确實很溫馨。
只是,謝共秋想,他要離開了。
他的身後有太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謝共秋想,追殺他的人,那些想要把他重新抓回實驗室的人。他像一塊腐肉,引來太多禿鹫,處理不好,會連累救了自己的人。
唯一比較遺憾的事情,謝共秋想,他的眼睛依然看不見。
雖然外表和常人無異,但是他确實看不見。
說不定以後,也一直會是瞎子。
只是,還不知道這一次救了自己的人,到底長成什麽樣子。
他的眼睛會是什麽模樣?眉毛是濃還是淡?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他的個子好像比較高。謝共秋能感覺到他靠近的時候,空氣流動的方式。
好遺憾。
*
于是,在當天傍晚,當這裏的絕大部分人都外出之後,謝共秋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的身體還在發痛,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但已經足夠支撐他做簡單的事情了。
謝共秋随手掐了一個S+的【隐匿咒】。
他拖着依然有點虛弱的身體,離開了這裏。
*
然而,謝共秋不知道的是——
他剛剛睜開眼睛的那個瞬間,另外一間房裏,翡閱青翻閱文件的手就停頓了片刻。
那是一個極細微的動作,換作旁人根本不可能察覺。
翡閱青的指腹停留在紙頁的邊緣,眼底有光影明滅。
說實話,在翡閱青往常的時間中,這樣的事情并不少見。
他被太多人接近,太多人試探,太多人帶着各自的目的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只是沒有想到,這一次的相遇,也會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嗎?
翡閱青将手中的文件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倒也沒有出手制止,只是想看看,被救回來的人,到底想乾什麽?
為了某份文件?為了打探什麽消息?
又抱着怎樣的目的。
翡閱青腦海中還在盤旋着這些念頭,還在猜測謝共秋下一步會做什麽——
但——
謝共秋只是轉過身,用失明的眼睛面向那間已經空蕩蕩的病房。
盡管視線受阻,他依然将房間盡可能地收拾乾淨。
随後,謝共秋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睡過的床鋪,将褶皺的被單一點點扯平,将枕頭擺正,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棱角分明,像一塊豆腐。
他走了。
沒有回頭。
*
謝共秋在離開後,躲在一處陰暗的角落,繼續養傷。
兜兜轉轉,他來到了一處廢棄的建築,地面上堆積着厚厚的灰塵,牆壁上布滿了裂縫,風從縫隙中灌進來,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他蜷縮在牆角,背靠着冰冷的牆壁,雙膝屈起,将自己縮成一個盡可能小的形狀。
謝共秋對所謂的生活,并沒有向往和期待。
活着和死去,對他來說,區別似乎只在于——活着還能殺死仇人,死了就不能了。
盡管如此,渾身是傷,衣衫褴褛,但謝共秋的脊骨依然挺得很直。
他的身形單薄,肩胛骨的輪廓在破舊的衣衫下清晰可見,像是撐起了一種令人心驚的堅韌——像冬天的竹,風再大,也只是彎腰,從不折斷。
少年的意氣沒有在他身上死乾淨。
他像是進入了蟄伏期,在暗中積蓄能量。
*
謝共秋偶然間,也想,都已經這樣狼狽,都已經這樣不堪,那支撐着他走下去的信念,到底是什麽呢?
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很簡單。
那是恨。
是排山倒海一般的恨意。
恨意填充了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每當他閉上眼睛,那些畫面就會歷歷在目。
冰冷的實驗臺,刺目的白光,針頭紮進血管的刺痛,還有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他們戴着口罩,露出面無表情的眼睛,像是在看一只籠子裏的小白鼠。
恨意帶來疼痛,像滾燙的鐵鏈輕撫過脖頸,灼燒的觸感從皮膚一直蔓延到咽喉,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愛不吞咽,恨不吐沫。
巨大的恨意,讓謝共秋的手指時常戰栗。
在夜間的無數夢魇之中,他看向四周的無數惡鬼——那些追殺他的人,那些想要把他重新拖回地獄的人——他在想,兩手兩腳,兩眼一嘴,不都是人嗎?
是啊,這不都是人嗎?
偏偏就是所謂的人,乾出惡鬼一樣的事情!
謝共秋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因果報應。不相信什麽所謂的天神和真主,會帶來什麽救贖和拯救。
那都是虛的,是假的,是不存在的。
這個世界上,他唯一能依賴的,就只有自己。
所以,他只能自己動手。
他要好好活着,直到将這些惡心的東西,殺乾淨。
*
在謝共秋養傷的時候,有源源不斷的人,在追殺過來。
第一次被發現,大概是七八個人,他們穿着黑色的制服,手中的魔法武器散發着陰森氣息。
他們都以為謝共秋是強弩之末,以為謝共秋受了那麽重的傷,早就該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但,很快,他們就為自己的錯誤買單。
謝共秋拖着病體,從暗處走出來。他的腳步有些踉跄,呼吸也不太平穩,可他的手很穩。
謝共秋掐魔法咒的手勢,依然夠快。魔力從他的指尖湧出,在半空中畫出冷冽的紋路,将來襲的人一個個都擊倒。
第一個人的喉嚨被魔法割開,血液肆意。
第二個人被擊碎了胸骨,悶哼一聲,軟軟地倒下去。
第三個人反應最快,在謝共秋出手的瞬間就往旁邊閃避,但謝共秋的魔力如影随形,像一條毒蛇,精準地咬住了他的後頸。
七八個人,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全部倒在了那片荒地上。
謝共秋站在屍體中間,彎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傷口因為劇烈的魔力運轉而重新裂開,血從繃帶下滲出來,将衣衫染成深色。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但他還站着。
他在不停地變換位置。
每殺完一批人,他就會立刻離開,像一只受傷的野獸,拖着血跡,在黑暗中尋找下一個可以喘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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