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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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變回了那個沒有生氣的布娃娃，任由秦岚擺布。
只是從那天起，夏笙語再也沒有主動說過一個字。
她把自己徹底封閉了起來。
她拒絕進食，拒絕喝水，拒絕配合任何治療。
秦岚只能用鼻飼管給她灌流食。
那根冰冷的管子，成了連接夏笙語與這個世界的唯一紐帶。
……
又是三個月過去了。
夏笙語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她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下的血管。
她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偶爾醒來，也是睜着眼發呆，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個黑洞。
秦岚知道，夏笙語在等死。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進行一場漫長而無聲的自殺。
這天夜裏，夏笙語突然發起了高燒。
體溫計顯示40度。
秦岚慌了神，又是物理降溫，又是喂退燒藥，折騰了一整夜。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燒終于退了。
夏笙語醒了。
這一次，她的眼神出奇地平靜。
她看着秦岚，突然開口了。
“阿岚。”
聲音輕得像是一陣煙。
“我在。”秦岚湊過去。
“我想……聽……故事。”
秦岚愣住了。
這是夏笙語生病以來，第一次提出這種要求。
“好，你想聽什麽？”
“聽……我們……第一次……見面。”
秦岚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那是五年前，在秦氏集團的年會上。
那時候的夏笙語，穿着紅色的晚禮服，像是一團火，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端着酒杯，走到角落裏瑟瑟發抖的秦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小妹妹，怎麽一個人躲在這裏哭？”
“以後跟着我，沒人敢欺負你。”
……
秦岚一邊流淚，一邊講。
講到兩人在商場上并肩作戰，講到兩人在暴雨夜互訴衷腸，講到夏笙語單膝跪地，拿出那枚鑽戒求婚。
“阿岚，嫁給我。”
“我會用我的一生，護你周全。”
故事講完了。
天也亮了。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射進來，照在夏笙語的臉上。
她聽着故事，嘴角一直挂着一絲淡淡的笑。
那是秦岚這半年來，見過的最美的笑容。
“真好啊……”夏笙語輕聲說，“那時候……真好。”
“笙語，我們會好起來的。”秦岚握着她的手，“等你好了，我們再去那裏，好不好？”
夏笙語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束陽光，眼神越來越渙散。
“阿岚……”
“嗯？”
“我不痛了。”
秦岚的心猛地一跳。
“真的……不痛了。”夏笙語的聲音越來越輕，“腦子裏……安靜了……那些蟲子……都走了……”
“笙語？”秦岚有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阿岚……”夏笙語費力地轉過頭，看着秦岚，“下輩子……別……遇見我了。”
“別胡說！我們要過一輩子！”
“這輩子……太苦了……”夏笙語的眼皮越來越重，“你也……太苦了……”
“我不苦！只要你在，我就不苦！”
夏笙語笑了。
她費力地擡起手，想要最後摸一下秦岚的臉。
可是手擡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阿岚……”
“我在。”
“我……愛……你。”
這是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說完這句話，她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極其微弱，像是随時都會斷掉。
“笙語！別睡！笙語！”秦岚瘋了一樣搖晃她。
但夏笙語沒有醒。
她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
醫生趕來急救了整整三個小時。
最後，老張摘下口罩，看着秦岚，搖了搖頭。
“秦小姐，夏小姐的腦功能……已經基本喪失了。”
“什麽意思？”秦岚抓着老張的袖子，指甲掐進肉裏。
“也就是……植物人。”老張嘆了口氣，“她的意識可能已經徹底消散了。現在的她，只是一具依靠儀器維持生命體征的軀殼。”
“不……她剛才還跟我說話！她剛才還對我笑！”秦岚嘶吼着。
“那是……回光返照。”老張不忍心地說，“是大腦在徹底關機前，最後的放電。”
秦岚癱坐在地上。
植物人。
那個驕傲的、不可一世的夏笙語，變成了植物人。
她活下來了。
但也僅僅是活着。
沒有意識，沒有思想，沒有痛覺，也沒有愛。
她變成了一具會呼吸的标本。
……
秦岚沒有放棄。
她賣了公司，賣了房子，帶着夏笙語住進了一家頂級的療養院。
她每天給夏笙語擦身、喂飯、按摩、講故事。
她對着那具毫無反應的軀殼，說了一年的話。
“笙語，今天外面下雨了。”
“笙語，我給你買了新的裙子，是你最喜歡的紅色。”
“笙語，我想你了。”
可是，床上的夏笙語，永遠都是那副表情。
雙眼無神，嘴角流涎，像個壞掉的木偶。
直到有一天。
秦岚在給夏笙語剪指甲。
突然，夏笙語的手指動了一下。
秦岚驚喜地擡頭：“笙語？你醒了？”
夏笙語沒有醒。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秦岚手裏的指甲刀。
下一秒，她突然張開嘴，一口咬在秦岚的手腕上。
“啊！”
秦岚痛呼一聲，卻沒有抽回手。
她看着夏笙語。
夏笙語依然閉着眼，但眉頭緊緊皺着，喉嚨裏發出一種類似于野獸的低吼聲。
“滾……”
一個模糊的音節。
秦岚愣住了。
“笙語，是我，我是阿岚啊！”
“滾……”
夏笙語再次發出一聲低吼，這次她的力氣更大，直接把秦岚的手腕咬出了血。
秦岚看着手腕上的血，突然明白了什麽。
夏笙語沒有醒。
她的意識也沒有回來。
但是，她的身體記住了痛苦。
她的本能記住了抗拒。
她把這具軀殼裏僅存的一點點生物本能，都用來抗拒秦岚的靠近。
因為靠近，意味着痛。
因為靠近，意味着屈辱。
所以，她要秦岚滾。
秦岚松開手，任由血順着指尖滴落。
她看着床上那個面目猙獰的“愛人”，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直流。
“好，我滾。”
“我滾遠一點。”
秦岚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又是大雪紛飛。
她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蒼老、憔悴、像個女鬼。
“夏笙語，你贏了。”
“你把我留在了地獄。”
“然後你自己，躲進了那個沒有痛苦的殼子裏。”
“留我一個人，守着這具軀殼，過完這一生。”
秦岚轉過身，看着床上那個已經重新陷入沉睡的“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