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涂文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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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安门外，御马监。

夹道进去第三道门，弯弯绕绕后，周鉴和方正化来到了一处马厩。

这里除了有些马屎的味道之外，干净齐整。

马厩里的草料堆得齐腰高，地上没有多余的杂物。

绕过一处堆着旧马鞍和破草席的角落，到了马厩侧面的一片空地。

空地上蹲着一个人，正从一大捆干草里拆出几束，往马槽里铺。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袍角磨出了毛边，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胳膊上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淤青。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把草料均匀地摊开，又用手掌压了压，然后拍了拍马脖子，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周鉴走近了几步，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乖乖，多吃些，日后上了战场，不晓得能不能回来呢。”涂文辅的手从马鬃上滑下来，又拍了拍马脸：“多吃点，有力气跑。”

他蹲在那里，身形比一年前瘦了一圈，背脊微驼，左腿伸着，右腿曲着，右腿膝盖以下明显有些歪，像是被打断过又没接好。

“这家伙，怎么成这样了？”周鉴问道。

方正化道：“时常会有些太监或是别的人，来了御马监找到他便打，都是以前被他欺辱过的。”

周鉴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这因果报应，还真是说的不错。

此时，涂文辅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周鉴脸上停了一下，又在方正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脸色微微变了一变，但没有起身。

“两位稍候。”他的声音比一年前沙哑了一些，“等我喂完这几匹马。”

周鉴点了点头：“请便。”

涂文辅转过头去，继续喂马。

他把剩下的干草束一束一束地拆开，铺进马槽里，又从一个破木桶里舀了半瓢麸皮，洒在草料上面，用手拌了拌。

最后一匹马喂完之后，他扶着马厩的木柱慢慢站起来，右腿明显使不上力，全靠左腿撑着才站稳。

他走到旁边的水桶边，弯腰掬了一捧水洗脸，洗完后用袖子擦了一把，又整了整衣袍的领口，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尽量抻平了，才转过身来，朝周鉴和方正化走了几步。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的步幅都不一样，右腿落地时明显有停顿。

走到两人面前两步处站定，抬起头来，看着周鉴。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几息，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很淡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脸上只有解脱和释然。

他抬起手，把衣领又整了一下，像是在赴一个等待了很久的约。

周鉴看了他一会儿：“涂公公，以为我是来杀你的？”

涂文辅沉默了片刻：“当初国舅爷保我一条命，说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现在国舅爷带着方公公一起来，想必是到了用我的时候了。”

“阉党的命能留到今天，已经是意外，国舅爷要用完最后一点用场就收走，很正常。”

周鉴没有接这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右腿：“你的腿谁打断的？”

涂文辅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想起来自己的右腿还在疼。

“几个月前的事了，以前在御马监当差的时候，收拾过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太监，赶出去之后他一直记恨着，后来我贬回来做杂役，他不知怎么混进来，带了几个人，把我打成了这样。”

周鉴看向方正化：“既然是这样，方叔，劳烦你查一查，将这小太监抓到涂公公面前，也打断一条腿。”

涂文辅看向周鉴，有些震惊。

周鉴道：“我查过了，涂公公其实除了帮魏忠贤做了些贪赃枉法的事情之外，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更没有坑害过百姓，罪不至死，其实换做别人，哪怕是我，在阉党的阴影之下，恐怕也是做不得一个好人的，毕竟我可不是方叔这样的大宗师。”

涂文辅眼眶忽然一红，颤抖着道：“国舅果非凡人……其实谁又想做那五彪五虎，不过只是棋子罢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走狗烹！”

方正化道：“我去找那小太监来。”

涂文辅伸手拦住：“不必了，方公公，到了我这个地步，少让人记恨三分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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