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桀纣之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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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顾宗恩把笔一扔，吹干墨迹，亲手封好，叫来家丁吩咐道：“快马送到京城，务必亲自递进通政司！”

做完这一切，顾宗恩才觉得胸口的恶气出掉几分。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茶盏抿一口，对身边的长子说道：“你等着瞧吧，我这道奏折送上去，必定会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

“韩阁老和左都御史他们，正愁没有由头反对新政呢，我这封奏折，就是递给他们的借口，让他们有把柄可以抓。”

长子的脸色却有些担忧，叹息道：“父亲，万一皇帝震怒，咱们顾家怕是要完了。”

顾宗恩冷哼：“震怒又如何！让他来杀我这把老骨头吧，我都七十三了，土埋到脖子的人，还怕他杀么？他若是杀我，天下士林都会记住，顾家是为捍卫祖制而死的！这条老命换一个青史留名，值了！”

其他族人个个脸色难看，你老七十几，死不足惜，咱们可都还想活呢！

可碍于这老家伙的威严，他们终究不敢多嘴。

不然不等皇帝抄家灭族，他们就要被族规处死！

这封奏折在六天后，送进京师通政司。

又由通政司转呈内阁，最后落到朱高炽的手中。

朱高炽读完这封老匹夫的狂妄之语后，脸色也不好看。

换作任何一个皇帝，写这种骂皇上的信，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但他朱高炽素来宽仁，暂时没有起杀心。

朱由检的灵魂看到信后，早已气得咬牙切齿，直接劝道：“老祖宗，这个顾老头太不像话了，他居然敢把您比作暴秦亡国之君，这是大不敬之罪！不但该杀，还应该灭其九族！”

朱高炽却没有生气，反而呵呵一笑。

“他说得并非全无道理，起码敢说话，比起尸位素餐的许多官员，已经很不错了。”

朱由检以为自己听错，惊愕道：“老祖宗，您这是何意啊？”

朱高炽放下茶盏，淡淡一笑：“他说祖宗之法不可变，这话本身没错，任何一个王朝，骤然改变行之已久的制度，都会引发动荡。”

“但这个老人却不知道变通，现在不变法，将来大明就没有机会了，这个顾宗恩在求死，想要用自己一条老命，换一个千古流芳的名声，可惜他就算想做比干，朕却不是纣王。”

朱由检好奇道：“那老祖宗打算怎么处置他？难道就这么轻松放过他么。”

“既然他想要辩论，那朕就给他一个机会！”

朱高炽提笔蘸墨，在奏折上朱批道：

“顾卿所言，朕已览悉。卿以古稀之年，犹能为国进言，朕心甚慰。然卿所见者，宗室一家之失，朕所忧者，天下万民之苦。宗室封地之制行之百年，积弊已深，非改不可。卿若有疑虑，可来京面奏，朕当亲自为卿解惑。”

写完之后，他把奏折递给王承恩：“原折发回松江，召顾宗恩进京来。”

朱由检吃惊道：“这也太便宜老贼了！若是我，一定把他扒皮抽筋，以儆效尤！”

朱高炽有些不满地看着他，教育道：“你这碗水还是太浅了，杀一个七十三岁的老头容易，但他死后的名声怎么办？朕杀他，天下士林便会说朕容不得直言，到时候他就是成忠臣烈士，朕反倒成为口诛笔伐昏君暴君，史笔如铁，不得不慎重啊！”

“留着他，可比杀了更有用，老家伙满腔怒火地写三千字骂朕，朕却给他机会来面圣直谏，这事若是在天下士林中传开，你觉得想看热闹的人会怎么想？”

朱由检恍然大悟：“他们会觉得皇帝心胸宽广，广开言路，是圣明君主。”

朱高炽微微一笑：“对咯，朕还给他一个台阶下，朕让他来京面奏，朕自然有道理来驳倒他，他若是不敢来，证明自己是个假道学，真小人！”

朱由检顿时眼神一亮，对朱高炽佩服得五体投地：“老祖宗这招真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