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鱼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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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手艺传了三代，缸里养了一百年的老菌群，他们懂个屁的鱼露！”老头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决。

陈牧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极其自然地走到那口敞开的大缸前。

他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鲜香，带着一丝阳光暴晒后的焦糖味。

“好香的头道原油。”陈牧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看着何长根，“何老爷子，我不是来买你的招牌去骗人的。我是南角制冰厂的老板，不仅不碰工业勾兑，我甚至连发酵的原料都可以给你彻底升级。从今天起，我可以每天给你提供刚出海、还带着心跳的鲜活小杂鱼作为底料。”

何长根愣住了，握着木棍的手微微松开。用最新鲜的活鱼去酿鱼露？这在讲究成本的年代，简直是疯子才干得出来的奢侈事！

“老何，这小子不差钱，也轴得很。”老方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刀，“你那百年老缸要是砸了，特呈岛以后可就真只有化学味精吃了。”

何长根的目光在陈牧脸上停留了良久，突然咬了咬牙：“你说大话谁不会？想盘下我何记可以，这二十七口缸是何记的命根子。这里的地皮要收回去改建，这缸必须完好无损地移走，发酵期不能见生水，不能剧烈晃动破坏底部的盐床和菌层。”

老头指着旁边一口装满了鱼虾和海盐、重达七八百斤的实心发酵缸，故意刁难：“你们要是今天能不借助起重机，平平稳稳地把这口满缸给我挪到院子正中央去，我就信你们有护住这手艺的本事！”

陈牧笑了。

他没有退缩，而是转身对着身后的赵国海和王浩招了招手：“赵叔，浩子，老方，来。给何老爷子露一手咱们特呈岛老渔民的‘十字抬网杠’。”

陈牧熟练地从院角找来两根平时挑海盐用的结实坤甸木扁担，又从车上拿来几根粗大的尼龙缆绳。

他走到陶缸前，动作极其利落地打出极其纯正的“水手结”，将两根缆绳在陶缸底部十字交叉兜底，死死收紧。两根坤甸木扁担穿过绳套，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井”字架。

“起！”

陈牧、赵国海、王浩、老方四个人分立陶缸的四个角，把扁担压在肩膀上。随着陈牧一声低沉有力的渔家号子，四人同时双腿发力。

“嘿咻——”

那口重达七八百斤的巨大陶缸，在四人的合力抬举下，硬生生地离开了地面。在老渔民那种讲究呼吸和脚步同频的传统抬法下，缸体竟然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连里面的卤水都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四人踩着沉稳的步伐，稳稳当当地走了十步，随后齐齐弯腰，将陶缸分毫不差地放置在了院子正中央的青石板上。

“呼——”陈牧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清亮地看着何长根，“老爷子，这老一辈出海抬大网的手艺，没给丢人吧？”

何长根嘴里的旱烟斗“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浑浊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老派手艺人，最敬重的就是懂行、守规矩、踏实肯干的人。

陈牧走上前，捡起烟斗递给老头：“何老爷子，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何记鱼露坊未来的入股合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