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等我能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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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热》三个字落在工程文件最上方时,庄颜雪盯着看了很久。
她以前选歌名,总喜欢找漂亮的词。
要么像一场雨,要么像一封信,要么带着一点让人一眼就懂的伤感。
汤热太普通。
普通到放进歌单里,甚至会让人以为是哪首写吃饭和故乡的小歌。
可放在《归路》后面,又再合适不过。
人走了很远,回来时不一定有人问他苦不苦。
一碗汤还热,已经够了。
杨平安没再解释歌名。
他把工程从头播放。
这次不拆句子,不改呼吸,不再为了一个字停下来反复试。
前奏二十七秒,陈老那一口笛气从空里擦过去,钢琴跟着进场,主歌把晒过的被单,桌上空处,碗边热气一件件放下。
副歌来时,旋律沿着他从《如愿》中取出的那条情绪线往上走。
没有大开大合的弦乐。
没有把人推到高音里。
那条旋律原本能装下很远的路,很长的年月,杨平安把它收进一间灶屋,只留给门口一盏没关的灯。
门怎么响了。
灯还亮着。
留白过后,钢琴压低。
汤还热。
整首歌放完,办公室里没人立刻开口。
窗外有人挑着担子走过村委会门前,扁担压在肩上,竹筐碰了一下,声音隔着墙传进来。
陈老坐在椅子上,手还搭着笛盒。
他平常听完总要挑两句。
这次嘴张了张,最后只说:“你小子,真没给我留活儿。”
“给您留了一口气。”
杨平安说。
陈老哼了一声。
“那也算活儿。”
冯老没笑。
他把剧本从头翻到尾,翻到结尾那场戏所在的页码,又把手机里的粗剪打开。
画面没有声音。
老兵站在门外。
门里的人在灶台边。
锅盖轻轻动了一下。
冯老让吴昌硕把《汤热》的第一版导进去。
粗剪和小样第一次合在一起。
前二十七秒过去时,陈老那口笛气从画面缝里钻出来,镜头还停在锅盖上。
主歌起来。
太阳还在被单上。
画面切到院里晾着的旧布。
桌上空一处。
镜头落在空凳子。
没人问路多远。
老兵站在门外,手还没碰到门。
碗边留着热气。
门里的人终于听见动静,却没有立刻回头。
副歌进来。
门怎么响了。
灯还亮着。
冯老没有再看手机。
他把手机扣在膝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锁。”
刘梅抬头。
“锁什么。”
“锁词,锁曲,锁工程。”
冯老说,“谁都别改。”
陈老忍不住问:“后期还没混呢,你就锁死。”
“技术可以动。”
冯老看向杨平安,“骨头不动。”
杨平安点头。
这就是他需要的答复。
片尾曲最怕做着做着,被人往里面添。
觉得弦乐不够,要加。
觉得副歌不够高,要升。
觉得观众哭得不够,要塞几句解释。
一首歌最后被做成什么样,很多时候不是死在写的时候,是死在每个人都想替它再做一点的时候。
刘梅已经把新建的文件夹拖进加密盘。
词稿,谱面,导唱,陈老那口笛气,庄颜雪的试唱批注,全部分开编号。
她做完最后一项,抬头问。
“要不要发给李总。”
“发结构说明。”
杨平安说,“小样不发。”
“冯老团队呢。”
“法务一份,剪辑一份,音乐工程一份,都只给离线文件。”
冯老点头。
“就这么办。”
他拍电影拍得久,知道一份没完成的小样落到外面,会被多少人拆开说。
有人拿它猜剧情,有人拿它带节奏,有人甚至会截两句模糊的导唱,编出庄颜雪已经带病开工的故事。
这些事不该碰到《汤热》。
庄颜雪坐在旁边,平板上还停着试唱那一页。
第二个太字太硬。
空字别咬紧。
门字再晚一点。
这些都是她写给杨平安的。
歌现在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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