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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汤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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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落到电子琴边上时,已经没有上午那么刺眼。

杨平安把门帘拉严,只留一条缝。

庄颜雪的声带需要静养,屋里也不适合一直开空调,山里的风从窗框里钻进来,吹久了嗓子更干。

刘梅端来温水,又把桌上那台录音笔收走。

“今天的音频全部离线备份好了。”

“旧干声呢。”

“单独加密,没上传。”

杨平安点头。

他不想让庄颜雪三年前留下的每一次试唱,变成谁都能拆开研究的素材。

一首歌可以被人翻唱。

一个人唱歌时没说出口的习惯,不该被拿去复制。

冯老坐在窗边,剧本摊在膝头,后期团队发来的剪辑版本他已经看过两遍。

片尾留给音乐的时间,比原先预计多了二十七秒。

不是剪辑师刻意空出来的。

结尾那场戏里,老兵进了门,屋里的人没有立刻回头,镜头停在灶台,锅盖轻轻晃了一下,接着才落到桌上。

剪辑到了这里,冯老没舍得切。

“二十七秒。”

他抬头说。

杨平安看过来。

“片尾进歌前,留二十七秒。”

陈老先急了。

“这么久,观众不走?”

“走的就走。”

冯老说,“留下来的,得让他先坐一会儿。”

杨平安把时间码记在谱纸边上。

二十七秒,足够让锅里的热气散一点,足够让一个人听见门响,足够让观众自己把饭别收补出来。

他打开工程,把前奏从十二秒改成二十七秒。

陈老听着听着,又觉得不对。

“前面太素。”

“您想进笛子。”

杨平安说。

“我没说。”

“您笛盒都开了。”

陈老低头一看,自己确实已经把扣子掀开一半。

他咳了一声。

“进一点也不行?”

杨平安没马上拒绝。

《归路》的配乐里,陈老的竹笛已经是一路跟着人物回村的声音。

片尾再让笛子出现,观众会立刻被拽回路上。

可二十七秒空着,也不能只靠钢琴撑。

“您吹一个音。”

陈老抬头。

“一个?”

“一个气口。”

杨平安说,“不进旋律,不带情绪,不往下接。”

陈老脸色又黑了。

“我吹笛子吹成喘气了。”

冯老在旁边添了一句。

“能吹好一口气,比吹一段难。”

陈老瞪了他半天。

最后还是从笛盒里拿出旧竹笛。

笛身被他摸得发润,吹口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磨痕。

杨平安把录音设备重新摆好。

“前奏第十九秒。”

陈老问:“什么音。”

“您自己找。”

“你不管了?”

“您要是连一口气都得我指定,那您这笛子可以送村里当摆件。”

陈老骂骂咧咧把笛子抬起来。

第一遍,他吹得太实。

声音刚出来,屋里立刻有了配乐的味道。

杨平安摇头。

第二遍,陈老把气放松了。

还是不对。

第三遍,他没急着让笛音出来,先把气送进笛管,音头擦过边缘,短得连旋律都算不上,随后便停。

屋里静下来。

冯老握着杯盖,没说话。

杨平安回放那一秒。

它不像哭。

也不像人走远。

更像灶台边有人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热气出来了,又散在屋里。

“留。”

杨平安说。

陈老放下笛子,没表现出得意。

只是把笛盒扣上时,动作比刚才慢了点。

庄颜雪看着时间轴。

二十七秒的前奏里,有钢琴,有陈老一口没吹满的笛气,还有她自己写下的那些日子。

太阳还在被单上。

桌上空一处。

没人问路多远。

碗边留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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