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五枚弹壳藏着接头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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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川哥,张伟很快回来。张建国也下班了。”
马秀兰忙着摆碗。
“都在这儿吃。饺子肉少酸菜多,谁嫌寒碜谁回去啃窝头。”
张鸣没有接话。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弹壳,一枚枚在掌心掂,忽然皱起眉头。
“铁川叔,这一枚不对。”
“哪儿不对?”
“重,至少多好几克。还有底火印。”
张鸣把两枚并排放下。
“另外四枚有撞针坑,这枚中间看着凹,边缘却没有金属挤压痕,像后来压出来的。”
宋铁川接过去,只看一眼,神色便变了。
“先别碰。”
“我离开战区时,只装了四枚。”
张鸣愣住。
“可刚才是您亲手掏出五枚。”
“所以第五枚不是我的。”
屋里一下没了声音。
马秀兰手里的漏勺停在锅边。
“什么意思?”
“可能有人塞进来的。”
宋铁川没有吓唬母亲。
“先别动,等张伟看看。”
宋广福沉着脸问:
“军装谁碰过?”
“后方体检、招待所洗澡、进京移交时都离过身,军列上也睡过两夜。”
刘桂兰下意识想拉开张鸣,王莉莉轻轻按住她。
“妈,别让外面看出不对。饺子照下,人照叫。”
刘桂兰反应过来,转身就往院里喊:
“张晓,醋呢?让你拿瓶醋,你跑后院孵鸡去了?”
“来了!”
声音和平常没两样。
王莉莉这才低声把转递单的发现告诉宋铁川。
“有人能摸到正规文件链,绝不是在胡同蹲几天能办成的。”
张伟没有为了赶回家便扔下工作。
他交代完碰头会和保密手续,直到下班铃响才从机关侧门推车离开,又故意绕过两条街。
门外响起自行车支架落地的声音。
张伟推车进院,裤脚沾着泥,额角有汗。
保卫车辆停在隔街,没有进胡同,车把上还挂着机关公用车棚的登记木牌。
他先叫了宋叔、马婶,又冲宋铁川点头。
“叙旧等会儿。弹壳呢?”
张鸣把异常弹壳放到桌上。
张伟没有急着拿,先把四枚弹壳的检查人、检查时间和军装离身次数逐一问清,这才用白布垫着拿起来。
分量不对,弹口经过夹压,底火位置也做过伪装。
普通人只会以为这是一枚击发不充分的空壳。
张伟垂下眼,精神力顺着金属表面探进内部。
弹壳里藏着一截极薄的黄铜套,铜套中卷着纸,壳底还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出的旋口。
“里面有夹层。”
宋铁川脸上的笑意消失。
“能开吗?”
“能。”
张伟让宋广福拉严窗帘,用细针卡住壳底边缘,反向拧了小半圈。
伪装成底火的铜片缓缓退出,一截卷紧的薄纸随之落在白布上。
张鸣眼睛都直了。
“真是活底?”
“螺纹只做了一圈半,专门用来藏纸。”
薄纸只有小拇指宽,展开后露出四组淡字。
二十八日。
午后。
东厢房。
取回样件。
纸背还有四道针划,前三道短,最后一道长。
宋铁川一眼便认出,这是取件时使用的声音暗号,三短一长。
宋广福猛地站起,凳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东厢房就是我家!谁他娘的把东西塞进来了?”
“爸,先坐。”
宋铁川按住他。
“现在翻箱倒柜,只会告诉外面的人,咱们发现了。”
马秀兰问:
“样件是什么?”
“还不知道。”
张伟扫过屋里。
“可能是宋哥带回的罐头、牛皮纸包,也可能早有人把东西藏进宋家旧物。”
“第五枚弹壳是给取件人的命令。它只要留在东厢房,对方就知道计划照常。”
宋铁川皱眉。
“塞弹壳的人怎么知道我会拿出来?”
“他不需要知道。”
张伟看向张鸣和张晓。
“您多年没回院,给孩子带空弹壳很符合人情。您不主动拿,家里人收拾衣服也会发现。”
张鸣咬牙骂道:
“这帮孙子,连人回家看爹妈都算。”
“他们算的就是人情。”
张伟说道:
“公文有登记,仓库有封条,人一回家却容易放松。他们觉得自家炕头最好钻空子。”
“要通知赵卫东吗?”王莉莉问。
“院外有人。”
张伟从自行车工具袋取出一截红布,系在窗闩内侧。
屋外的便衣只要从西侧一看,便知道东厢房发现异常,需要收住各个出口。
宋广福压着火问:
“人都摸到家里了,还不抓?”
“抓谁?”
张伟反问。
“抓许大茂,还是抓修车的?一个贪便宜,一个盯梢,都未必知道样件在哪儿。”
“真正来取东西的人还没露面。”
宋广福憋了几秒。
“操,跟这帮王八蛋办事,比焊漏油罐还麻烦。”
张建国正好进门,张嘴便揭短。
“漏油罐你也没少返工。”
宋广福回头骂道:
“张建国,你一进门就拆台?”
“谁让你吹了二十年,说轧钢厂没有你焊不上的东西。”
两个老工人瞪了几秒,宋广福先笑,一拳砸在张建国肩上。
“你个老东西,还没死呢。”
“你都活着,我凭什么先死?”
张建国看向宋铁川。
“回来就好。”
“张叔。”
“外面你是团长,进这个院,还是当年偷我焊条烤红薯的混小子。”
宋铁川指向张伟。
“他也吃了。”
张伟一本正经道:
“焊条是铁川哥拿的,红薯也是他烤的,我只负责看熟没熟。”
屋里顿时笑骂起来。
马秀兰抹了下眼角,拿漏勺下饺子。
“行了,小时候的账以后算。谁都不许板着脸,外面人想看,就让他看咱们吃团圆饭。”
宋家桌子小,男人挤在桌边,女人坐炕沿,张鸣、张晓蹲在炉旁。
饺子皮有厚有薄,酸菜多,肉星少,宋铁川一口气吃了二十多个。
马秀兰还要给他添。
“妈,真吃不下了。”
“小时候一顿能吃三十个。”
“那时候二十岁,现在四十多了。”
宋广福端着醋碟道:
“别听她的,再吃,明天汇报时打嗝都是酸菜味。”
“吃你的。”
马秀兰把一个破皮饺子扔进丈夫碗里。
刘桂兰问起桂省的孩子。宋铁川说女儿念初中,儿子刚上小学,写封信能错十几个字。
宋广福立刻道:
“像你。你十岁写认错书,把‘焊钳’写成‘旱钱’。”
张晓笑得差点呛着。
“铁川叔,您小时候学习也不好?”
“不好。”
宋铁川答得痛快。
“所以你得学。战场上,地图差一格,命就差一座山。”
张鸣趁机问:
“前线坏掉的通信机,真是一个小齿轮害的?”
“是。加工误差积在一处,平常能转,到高温泥水里就咬死。”
宋铁川看向张伟。
“前线战士不懂五轴。我们只知道通信晚一分钟,山那边的人可能多挨一轮炮。”
“所以后方把零件做好,和前面守住阵地,是一回事。”
张伟没有抢这份话。
“零件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材料、机床、工艺、检验,缺一环都不成。”
“前线拿命换回故障样件,我们就不能写一句‘加强质量’糊弄。”
院里人听见宋铁川讲前线,慢慢围到门外。
傻柱端来一盘炒花生。
“铁川哥,没肉,拿这个下酒。战场的事能说就说,不能说您骂我多嘴。”
“能说的不多。”
“那说说南边蚂蟥多不多。”
“多。”
傻柱咧嘴道:
“比许大茂还会吸血?”
门外笑成一片。
许大茂脸一黑,却没走。他挤到门边,眼睛总往宋铁川的衣兜扫。
“铁川哥,前线抓了不少人吧?”
“抓了一些。”
“有没有缴获胶卷?”
“听说那东西能换进口烟,您带回来没有?”
这是他今天第四次提胶卷。
张伟端着茶缸问:
“谁告诉你胶卷能换进口烟?”
许大茂一噎。
“放电影的同行。”
“哪个同行?”
“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就是觉得巧。”
张伟语气平常。
“前些日子有影片发行人员请你喝酒,今天宋哥刚回来,你就追着问前线胶卷。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给你留过话。”
许大茂脸上的血色一下少了。
“张伟,你少扣帽子!”
“他就随口说过,前线要有废胶片,拿回来能换烟。”
“我一没拿情报,二没替人办事。”
傻柱冷笑道:
“人家还没说你办事,你自己交代得挺全。”
“傻柱,闭上你的臭嘴!”
许大茂恼羞成怒,扭头回了中院。
宋铁川看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胶卷’这个口令。”
“只知道一半。”
张伟说道:
“有人拿香烟和稀缺影片吊着他,让他留意前线带回来的胶卷。他以为自己占便宜,实际替人报信。”
张晓轻声问:
“哥,那枚弹壳怎么办?”
张伟把密写纸重新卷回夹层,旋上假底火。
“放回桌角,装作没发现。”
“张鸣继续看另外几枚撞针印。张晓明天照常说要拿一枚去学校。”
“宋叔、马婶,今晚锁门以前,家里箱柜都别动。”
马秀兰问:
“要是真有人进来取呢?”
“先看他奔什么去。”
张伟答道:
“东厢房里哪件东西是‘样件’,咱们还不知道。他一伸手,就会替咱们指出来。”
宋广福咬着牙。
“要是碰我老伴一下呢?”
“碰不到。”
宋铁川拍了拍父亲手背。
“我在,院外也有人。”
宋广福端起茶缸。
“成,你现在是团长,我听你一回。”
“可人都进屋了,你们还磨蹭,老子先拿火钳招呼。”
张建国在旁边拆台。
“先顾好你的腰,别火钳没抡到人,自己趴炉子上。”
“滚蛋。”
门外的人只当老哥俩多年没见,在拿旧事打趣。
张伟却把屋里的每张脸、每道门缝和窗外经过的人影都记了下来。
团聚是真的,宋家盼儿子十几年也是真的。
幕后的人正是看准这些,才敢把取件点放在这里。
他们赌久别归家的儿子忙着陪父母,赌邻居会挤进来问东问西,赌所有人都把五枚弹壳当成纪念。
可他们算错了张伟。
他不会为了查案搅掉宋家这顿团圆饭,也不会因为饺子热乎,就忘了门外有人伸手。
院里越热闹,取件人越容易靠近。
宋铁川坐到门口,给孩子们讲战士怎么用雨布接水,怎么把一块压缩饼干分给三个人。
他不说部队番号和阵地,也不拿牺牲当吹牛的谈资。
孩子们听得连炮仗都忘了玩。
阎埠贵虽然没进屋,还是搬了小板凳坐在最前面,嘴里念叨“这段能给学生讲”。
张鸣伏在桌边,像真在比较四枚弹壳的撞针痕迹。
那枚藏过密写纸的第五枚,就摆在离桌角不到一寸的位置,谁伸手都能摸到。
就在这时,胡同外传来自行车铃声。
叮,叮,叮。
停了片刻。
又是一声拖得很长的铃响。
三短一长。
院里没人当回事,还有人骂了一句:
“按个没完,赶着投胎啊?”
宋铁川脸上的笑意瞬间收起。
张伟放下茶缸,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正是密写纸上约定的取件暗号。
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