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人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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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府一直热闹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才渐渐安静下来。
颐寿堂里，刚刚醒过来的云老夫人打发走了围在床前的儿子儿媳以及孙子们，正由陈妈妈扶着躺下。
陈妈妈正要去熄灯，被云老夫人拦住了。
“老夫人，夜深了，您不休息吗？”
云老夫人仰躺在床上，盯着上方的福寿纹提花帐顶，声音沙哑:“我不困，老三怎么样了？”
陈妈妈将炭盆搬到床边，自己也在床边坐下，给云老夫人掖了掖被子，视线不自觉落在云老夫人红肿青紫的鼻梁上，暗暗叹气。
“三老爷断了腿，额头被人砸了道口子，但老夫人放心，大夫说了，伤势只是看着吓人，没伤到根本，仔细调养几个月就能恢复。”她说道。
云老夫人缓缓点头:“那就好。”
动作间不小心扯到鼻子上的伤，疼得她“嘶”了声。
陈妈妈忙开口：“老夫人，没事吧？”
云老夫人闭眼缓了缓，吐出一口气:“我没事。”
“质库来催债的人，走了吗？”她又问。”
陈妈妈声音低了些:“已经被大老爷和大夫人打发走了，但……质库那些人说，最迟宽限到明年上元节后，若是到时候还不给钱，他们就要去官府告咱们。”
质库，是大周最大的典当行，也做借贷生意，生意遍布天下，且合法合规，真告到官府，还钱是其次，脸也丢大了，更甚者，还可能影响大老爷和二老爷的仕途。
云老夫人咬了咬牙:“老三这个糊涂的！这么大个人了，尽做些糊涂事，吃的喝的哪样缺了他的，非要去学人家做什么生意？！还敢在外面借这么多钱！”
陈妈妈垂眼不语。
人的欲望哪里是能得到满足的？
越拥有，越想要更多，尤其是钱。
至于三老爷为什么敢借这么多钱——
陈妈妈飞快看了眼云老夫人，心中暗嘲，老夫人偏爱小儿子惯了，以至于三老爷知道就算自己还不起，老夫人也会给他兜底，自然就有恃无恐了。
云老夫人不知陈妈妈心中所想，她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碰了下肿痛的鼻梁，抿紧唇，眼神幽暗。
到底是自己亲儿子，她再恨他不成器，也不能不管他，更不能让他毁了老大老二的仕途。
此事绝不能闹到官府去。
与此同时，大房正院，云孟青也正同乔氏说：“此事绝不能闹到官府去。”
乔氏抬头看向他，将手里的擦脚布往洗脚盆里一扔，以此发泄自己心中的火气:“老爷的意思是，老三欠的钱，要我们替他还不成？”
见两人要吵起来，一旁的丫鬟连忙上前将洗脚盆端起快步退了出去。
云孟青皱眉:“你吃炮仗了？”
乔氏瞪着他，憋了一天的火再忍不住喷发:“怎么？我还不能生气了？母亲平时就偏袒老三，什么好东西都先顾着他，你不计较，行，他是你亲兄弟，你做长兄的，让着他是应该的，我这个长嫂也不该计较。”
“现在他在外面欠了债，还要让我们替他还，凭什么？！”
乔氏越想越气，眼中忍不住浮现泪意:“云大郎，我嫁进你家二十多年，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只想着兄弟情深，可曾考虑过我？”
云孟青不由揉揉额角:“我何曾不考虑你了？我就说了一句话。”
“我难道不是为了你，为了孩子们考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三欠的钱不还，真闹到官府去，你以为我脑袋上的乌纱帽还能戴得稳？”
听到此事关系到他的仕途，乔氏火气这才稍稍降了下来，道:“那让他们三房自己出钱不行吗？”
云孟青哼了声:“他们能拿出钱最好，老三平日花钱大手大脚，就怕他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七千贯可不是小数目，就是从公中出，也是伤筋动骨。
乔氏撇撇嘴:“母亲不是最偏袒他吗？这回出了这么大事，母亲总不会无动于衷，让母亲替他还不就好了？”
云孟青瞪她一眼:“你糊涂，母亲的钱，不也是咱们的钱？”
关系到自己的利益，乔氏也精明起来。
老夫人百年之后，她的钱就是他们三房一起分，按照惯例，他们身为长房，子嗣也最多，还能多分一部分。
老夫人平日给老三的那些蝇头小利他们可以不计较，但这可是七千贯。
乔氏猛地坐直:“老爷有什么想法？”
云孟青笑了笑:“钱是要还的，但这钱，可以不用从咱们的份例里出。”
他看着乔氏:“夫人忘了，咱们府上最有钱的，是谁？”
最有钱的？
乔氏一愣，恍然。
对啊。
还有那些钱呢。
“都是一家人，荣辱与共，帮点小忙，是应该的。”云孟青慢慢说道。
乔氏紧绷的肩颈放松下来，抿唇一笑:“老爷英明。”
不过嘛，这个恶人，不能他们来当。
乔氏想到今日妘缨说老夫人有血光之灾，下一刻就撞得鼻血直流的情景，仍然有些心底发毛。
那丫头邪门得很，还是让老夫人来对付吧，他们坐收渔翁之利最好。
夜色涌动，人心沉浮。
翌日天光大亮，金灿灿的太阳升起，阳光洒满大地，驱散了黑暗。
乔氏早早来到颐寿堂请安，却发现徐氏早就在了。
似乎是方才哭过，眼睛红红。
见乔氏进来，徐氏连忙擦干眼泪，起身见礼:“大嫂。”
乔氏上前扶起她:“三弟妹这么早？什么时候来的？”
徐氏脸色疲惫，勉强笑了笑:“我也是才来，母亲是因我家老爷才受的伤，我放心不下，老爷也担心得很，一直催我过来看看母亲。”
乔氏心中暗嗤，什么担心母亲，别以为她不知道是来装可怜要钱的，真是鬼话连篇。
她面上不显，笑道：“三弟妹又要照看三弟，又要看顾母亲，辛苦了，三弟那里离不得人，三弟妹只管照顾好三弟就好，不用担心母亲这边，这里有我和二弟妹呢。”
徐氏低头道:“那就辛苦大嫂了。”
她又转身对靠坐在床榻上的云老夫人行礼:“媳妇先退下了。”
“去吧。”云老夫人摆摆手:“好好照顾老三，叫他别担心，好好养伤为要。”
“是。”
徐氏离开，屋内便只剩乔氏和云老夫人以及陈妈妈三人。
“母亲，媳妇有话说。”乔氏直言道。
云老夫人抬起眼皮看了看她，挥手让陈妈妈退下，才开口问:“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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