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君番外:明镜台(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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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过她一句:“桃花糕还合口味吗?”
她当时正站在窗前看书,听见声音,
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翻了一页,说了一句:“凉了。”
他不知道她是在说糕,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后来她离开了天街,去了更远的凡间,他没有再追过去,
他知道她需要走完自己的路,
就像三百年前在荒原上独自站起来,拍掉肩上的雪一样。
他只是在她走之后,独自回到那间偏殿,
推开窗台的时候,那只食盒还在,他打开盒盖,
里面剩下的最后一片桃花糕已经干成了薄薄的脆片。
他没有把它丢掉,而是盖上盒盖,
将那只食盒带回了凌霄殿,放在玉案下方的暗格里,
和那些年从天机镜中临摹下来的她的画像放在一起。
他站在飞廊上,望着那片她离开时经过的云海,
云层正在缓慢的翻涌,像一条被重新搅动的旧河。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掌心,
灵格里那道魂印的残迹还在,像一枚被拔出的针,
留下的空腔还在隐隐发烫。
那道灵力相连的迹象还在,
虽然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从未真正断过。
风穿过飞廊,银铃响了一串。
他闭上眼,
感觉到灵根深处那一点极淡极远的温热还在跳,
隔着万水千山,隔着凡尘与云海,隔着那些他未曾出口却已经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她走在她的路上,不知道背后有一道目光从未真正离开过她的背影,
而他站在这里,像一棵被栽错地方的树,根已经长进了凌霄殿的玉阶里,拔不出来。
这或许是君澜在这片山海,最后一次停下来了。
她穿过最后一道被芦苇掩映的渡口时,潮水正在退去,
滩涂上露出大片暗色的沙地,细小的螃蟹从洞口探头探脑,
几只鹭鸟站在浅水中,单腿立着,像一尊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塑。
她没有惊动它们,沿着沙地边缘绕了一道弧线,走向那道低矮的土坡。
土坡不高,坡顶有一棵老树,树皮龟裂,枝叶却还茂盛。
她在那棵树底下坐下来,背靠着树干,面朝大海,
海面铺展在眼前,霞光与浪色交织,
像一匹被风吹皱的旧绸缎。
暮色正在从西边漫过来,将天边那道云层染成温润的玫瑰色。
她把包袱搁在膝头,解开结扣,里面是一块叠好的旧布,
半块干粮,还有她一路拾来的石子:
一枚青灰色,一枚暗红,一枚放着浅淡的金色光泽。
她把那三枚石子一枚一枚摆在面前,
然后从袖子中取出那卷她已经翻过无数遍的信纸展开来,又看了一遍。
母亲的字迹已经在反复的折叠中模糊了许多,
但那些字句她早已记在心里,
如今再看,她不再感到疼痛,也不再感到空缺,
她只是确认了一遍,然后重新叠好放回袖中。
海风从远处卷过来,带着若有若无的海藻气味。
她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也许明天就会继续上路,也许她会在这棵老树下多待几日,
看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她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见远处鹭鸟扑哧的水响,
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平稳而绵长。
她闭上眼睛,
感觉到暮色正在一点一点沉下去,将整片海面染成暗金色,
又渐渐过渡成深灰。
她想,这样也很好,陆海在前面,但她不急着走了。
她知道,该来的人会来,该见的面会见,
该渡的魂还会在某个渡口等待,而她只需要坐在这里,看完这场日落就好。
潮水漫上来,又退下去。
她坐在那里,一直闭着眼睛……
(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