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天复命（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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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踩在一层凝珠的月光上面。

君澜的脚落在低阶台阶时，

两边值守的金甲兵同时站直了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开。

三百年前，他从这里被推下去的时候，

也是从这几级台阶开始。那时候他身上还缠着锁链，

连踝上扣了七道禁制，走在台阶上，脚步声是乱的。

锁链拖在白玉面上，发出一长串细碎的响声。

现在他走得很稳。台阶尽头是天庭的正殿，殿门敞着，

檐角垂下的风铃没有响，殿内的光从门内漫出来，

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冷。

他迈过门槛时，殿内的几位仙官同时转过身来。

他看见了，天君坐在正中的玉座上，衣袍还是那件常见的月白色，

袖口压着一道银边，他的面容被殿内的光映得柔和了一些，

但那双眼睛落在君澜身上时，

天君能看出他和三百年前不一样了。

他眼里那层极淡的、像结了薄冰的东西，

已经化了，留下的是另外一种，天君不太确定的神情，

像隔了很久之后，终于看见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走回来，

确认他一切都好，才能放下心来。

“君澜。”天君开口，声音不大，

殿内静得连烛火都不晃。

君澜在殿中央站立，微微颔首。

天君没有让他跪，他也没有跪。

“我回来了。”他说。

殿内的几位仙官交换了一下眼神，

其中一位穿青灰色长袍的老者往前迈了半步，

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天君抬了一下手，

他便退回去了。

“你在下界做了很多事。”天君说。

“做了该做的。”

“三百年前你欠的罪，你渡了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九片怨灵。”

君澜打断他，

“修补了十一条灵脉裂隙，

为三十六个被怨鬼缠住的凡人解了执念，

收了一个徒弟，替他通了灵脉，把渡灵的手艺交给了他。”

殿内安静下来。穿青灰长袍的老者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次没等天君抬手，他就自己说道：

“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九片怨灵，这个数目，你记了多久？”

“从第一篇开始记。”君澜说。

殿内那些仙官的神色有些复杂了，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有人错开了视线。天君坐在玉座上，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当年那层像结了薄冰的东西，化开之后留下的神情，

君澜现在终于能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心疼。

“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天君说。

君澜却摇了摇头：“在东海边上，望北也这样说过。”

他说他已经教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该歇一歇了。

但他知道自己走过的每一步都在做什么，

那些怨灵渡走了，灵脉修复了，人间少了一些不该有的苦楚，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不是算给他自己看的账。

“我不是来邀功的。”他说，“我是来把最后一件事做完的。”

天君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君澜从领口拨开领子，

从靠近心口的位置取出一枚小小的骨片，

骨片静静的，像一枚被磨了很久的石子，表面光滑。

他用手掂着举起来，在殿内的光里亮了一下。

“这是花瓷留下的。”他说，“他托我把这份因果了了。”

穿青灰长袍的老者凑近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守和者一族的最后一片骨。”

“对。”君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