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城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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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本来就是被强迫的,而且心里根本不敢跟朝廷官军对着干。
没人是傻子,照着朝廷官军这架势,淮安城根本就守不住,现在城门都要丢了,还打什么呢。
很多人干脆就不管督战队了,直接开始跑路。
督战队还要负责去夺取城门,一时间也顾不上,一下子更乱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前锋的京营骑兵已经冲入了城门内。
有了官军的援兵,城门这些老卒也不够看了。
刘泽清也算是有钱的,但他可不愿意把钱都花在军备上,尤其是火铳这么烧钱的东西,能配一些红衣大炮,都算是不错了。
或者说刘泽清根本就没想过造反这种事,所以钱财自然不会往军备里投。
况且早些时候打仗,不都是裹挟壮丁吗。
别说现在才一千多人,真正北门这边的老卒,大约就几百人而已。
等柏永馥差不多赶来的时候,城门已经被夺取,根本来不及了。
“撤!”柏永馥嘶声狂吼,再顾不得溃兵,“退守内城!快撤!”
柏永馥也是个聪明人,过来就看到官军火铳一响,自己这边就倒下一片,顿时就明白守不住了,于是果断撤退。
而就是这句话出来后,守城老卒们也再无斗志,丢盔弃甲四散逃窜。
北门轰然大开,官军如决堤洪水,源源涌入淮安。
郭遇吉立在将台之上,放下铜窥筩,嘴角终于泛起一丝笑意。
“传令前部,夺门入城,扫清残敌。炮营停止炮击,勿伤城内百姓一人。”
随后缓缓走下将台,翻身上马,策马直趋北门。
晨光斜照,那道厚重的城门已经彻底敞开,门轴尚在吱呀作响,城头残破的旗帜在风里无力地垂落,火光已尽,只余烟尘。
这个时候,才辰时啊。
也就是上午十点都不到。
一名千总纵马迎上来,拱手禀报:“总爷,北门已破。城内叛军守将柏永馥率残兵退散,城内是漕运衙门沈同知率义士,现已控制城门。”
郭遇吉嗯了一声,并不急切:“柏永馥退守何处?”
“据探马回报,正退往内城方向,收拢溃兵,似乎还想据内城顽抗。”
郭遇吉略一沉吟:“传令,前部两营沿主街压进,逼近内城,围而不急攻。另派一队轻骑,绕过街巷,封住内城各处出口,莫让他把残兵聚拢成势。”
“得令!”
甲骑领命,分路而去。
郭遇吉策马缓缓入城,心里还有些感慨。
这次的攻城,实在是太过顺利了,顺利得不敢想象。
要知道攻城器具都还没怎么打造呢,今天也就是准备用新式野战轻炮试试水。
可谁想到,野战轻炮看似威力不算大,可精准度太高了,一轮齐射就快把守军打崩溃了。
然后又出现夺城事件,几乎没出现什么伤亡,城门就已经被拿下了。
等到郭遇吉入城时候,城门这边都已经被掌控了。
“这位便是漕运总督沈同知。”
郭遇吉入城后,沈祚昌已经在等着了。
“下官漕运总督衙门同知沈祚昌,恭候郭总兵。”
漕运总督是正二品衙门,但沈祚昌是漕督。
郭遇吉作为京营总兵,挂印总兵常都督佥事衔正二品。
就算不挂都督衔,总兵作为专征大帅,事权远高于五品同知。
只有总督、巡抚、兵备道这一级监军文官,才是总兵的上官,但也管不到京营总兵。
京营总兵是直属于朝廷管辖,跟地方总兵虽然都叫总兵,但实则完全是两码事。
郭遇吉微微欠身,拱手答礼:“沈同知举义开门,功不可没,不必如此多礼。”
沈祚昌回道:“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郭遇吉看着沈祚昌身上血迹,道:“沈同知先下去疗伤吧,这边暂且就交给我了。”
“有劳郭总兵了。”
沈祚昌松了口气,身上也有些发软,毕竟是真受伤了,虽然只是轻伤,可疼也是真疼。
现在朝廷大军已经入城,柏永馥那边就是垂死挣扎了。
另一头,柏永馥提刀,带着仅剩的数十名亲兵,顺着曲折街巷一路向内城狂奔。
沿途满是溃散的兵丁,有的丢了长矛,有的连甲片都扯落大半,乱糟糟地往巷子里钻,呼喝声、哭喊声、兵刃坠地的声响搅成一片。
柏永馥沿途连声喝止,可那些壮丁哪里还听得进去,一见官军旗号,只顾埋头逃命。
到现在柏永馥都是懵的。
对他来说,好像什么都没开始干,城头就崩了,自己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快!”柏永馥侧过头,对着身侧最信得过的亲兵喝道,“你带两个人,速去总兵府寻总爷。”
“就说北门已破,官军大举入城,请他即刻调集余下老卒,到内城门楼汇合。迟了,咱们都要被堵死在这里。”
“小人明白!”那亲兵不敢耽搁,点了两名同伴,转身钻进岔巷,往总兵府方向急奔。
柏永馥继续收拢沿路尚能听令的残兵,能凑一个是一个。
数百残兵稀稀拉拉跟在柏永馥身后,好不容易退到内城门楼之下。
柏永馥立刻分派人手,搬来木料石块封堵巷口,又令残存的弓箭手登上内城矮墙,排布防御。
做这些事情,当然不是真的要守,而是为了逃跑做准备。
柏永馥再傻都知道,淮安城肯定是守不住了。
但如果直接跑是不行的,必须要总爷的兵马过来,先把官军的冲势挡住,然后再想办法跑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巷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内城墙下的残兵愈发惶恐,低声的议论此起彼伏。
“北门都破了,咱们还守得住?”
“官军火器太厉害了,一炮就能掀翻垛口,咱们这点人,靠这内墙,能顶得住吗?”
柏永馥听得心头烦躁,拔刀往石墙上重重一磕,厉声呵斥:“慌什么!等总爷的援兵一到,咱们依托内城死守,未必没有转机!谁敢再乱言惑众,立斩不赦!”
话音刚落,方才派出去寻刘泽清的亲兵,孤零零一个人踉跄着跑了回来。
他衣衫撕裂,脸上全无血色,跑到柏永馥面前。
“将军……不好了!”
柏永馥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来,眉头狠狠皱起:“人呢?刘总爷呢,援兵何在?”
亲兵喘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连连摇头:“小人赶到总兵府,府门大开,院里空荡荡的。府里的仆役、护卫跑了大半,到处寻遍,找不到刘总爷。库房、后宅、密室全都搜过,一个人影都没有!”
“你说什么?”柏永馥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怎么可能!总爷昨夜还在府中调度兵马,怎么会不见?是不是你们找错地方,或是被乱兵冲散了?”
“没有错,就是总兵府!”亲兵肯定说道。
柏永馥脑子里轰的一声,顿时想起昨夜心腹哨官的话。
种种细节,这一刻尽数在脑海里翻涌出来。
昨夜刘泽清说要抽调三千老卒去巡查,柏永馥只当是为了城内安稳,没有多想,可现在想起刘泽清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哄骗他死守城门啊。
这一刻,柏永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他被抛弃了。
被刘泽清抛弃了,成了弃子,从刘泽清登上城楼,看到城头下的军队时,就已经成为了弃子。
“难怪……难怪昨夜他执意抽走三千老卒。”柏永馥低声喃喃,声音干涩沙哑,“难怪他只叫我守,自己从不上城头督战……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要走了。”
柏永馥之前还在感慨官军攻势来得太快,半个时辰城就破了。
可现在才明白,就算北门没有沈祚昌他们举义夺门,就算郭遇吉的火炮没有这般凌厉,这座淮安城,从昨夜刘泽清踏走下城楼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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