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淮北平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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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千摇头道:“崔副将,打仗不是只看城墙。”
“郭遇吉乃是神枢营总兵,善用火器。一旦他们将重炮推至城下,轰击城墙,城上士卒军心极易动摇。那些临时征召的壮丁,何曾听过大炮轰鸣?一炮炸在城头,说不定直接四散奔逃,城门都守不住。”
崔成冷哼一声:“依你这么说,难道直接开门投降?”
“我没有说投降。”张千心态还不错,回道:“只是不能盲目乐观,不可把所有指望,全部押在城墙之上。”
刘宗尧补充了一句:“张副将说得在理,但我觉得吧,也不能太过悲观,毕竟咱们是守城的,攻城又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哪怕是有不少乌合之众,但只要站在城头,依托城墙之力,精兵又如何,对吧。”
这次张千没有再争执了。
守城自然是巨大优势。
此刻刘泽清心里也逐渐稳定下来,先前慌乱,也是被朝廷兵马给吓的。
来得太快,让刘泽清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受。
现在听这么一说,觉得虽然朝廷是精锐,可守城啊,优势在我。
然而柏永馥却补充道:“诸位不要忘记了,凤阳那边,可还是有朝廷的一万兵马呢。”
“朝廷不可能防着凤阳的兵马不用,之所以只有一万五千人,而是还要从风阳调兵。”
“况且我猜大概不只是一万兵马,甚至很有可能,会把刘良佐的兵马也抽调出来,用于攻城消耗。”
“刘良佐手里的人马,可不比咱们的少。”
听到这话,刘泽清不由破口大骂:“刘良佐这个蠢货。”
如果没有刘良佐傻乎乎的,自己跑去南京述职,兵马还被收了,哪有现在这么多事。
刘泽清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便开口道:“看来这番,是朝廷势大,若是这么算下来,朝廷此番来攻的兵马,便有五万人左右,算上民夫壮丁之类的,怕是有十万大军。”
听到十万大军这个说法,众人脸色都难看起来。
前面是一万五千人,现在突然变成十万人,崔成都不敢多说了。
刘泽清话锋一转:“如今山东无人驻守,朝廷看这样子,暂时没有北伐的想法,也不想占据山东,或许咱们可以先去山东避开锋芒。”
“而后联系大清那边,献上山东,也算是有功。”
顿了顿,刘泽清道:“山东虽然荒凉了一些,但至少不用跟朝廷硬碰。”
几人听总兵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道理。
且大家都不想跟朝廷死战,而且十万大军也确实吓人。
于是纷纷符合。
唯有柏永馥沉默不语。
柏永馥是刘泽清麾下第一大将,也是最为信任的心腹,见此问道:“永馥,你怎么看?”
柏永馥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总爷,依末将之见,不必如此急迫弃城跑路。”
刘泽清问道:“哦?你说说看。”
柏永馥解释道:“淮安乃是江北重镇,城墙坚固,粮草、仓廪充足,运河之上还有咱们水师,水道进退自如。”
“如今咱们有三万兵马,凭城固守,虽说朝廷可能会有十万兵马,但咱们也能临时征召壮丁。”
“李自成号称八十万大军,不也没打下几万人的潼关吗。”
“咱们现在,其实真说起来,有两条路可以选。”
“撤去山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坚守一段。”
刘泽清来了兴趣,道:“你继续说。”
柏永馥道:“这些朝廷精锐,都是东宫耗费了大代价培养出来的,甲胄火器,无一不是精品。”
刘泽清点点头,这个他最清楚。
驿站那三百京营的甲胄火器,已经分配到亲兵营了。
哪怕是修补后的甲胄,都要比他之前的精良太多,这些甲胄都是通过严格章程制造出来的,跟以前贪污的工部根本没法比。
尤其是火铳,即便是经过了这一场高强度的使用后,如今清理保养一番,也比他手里的火铳更加好用。
唯一可惜的是,火药都打光了,只能上自己的劣质火药。
柏永馥继续道:“如果咱们能守住一波,重创来敌,东宫那边或许会重新掂量,甚至会有议和的余地。”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毕竟没有真正接触过现在的朝廷,只知道一些零碎消息,大部分还是通过大明京报了解的。
在此前,朝廷财政崩溃、兵力不足,遇到地方悍将割据,打不动就只能招安。
所以在很多人的印象里,朝廷招抚也是常态。
不少现在的总兵,本身就是流寇起家。
流寇都能招安,自己这个官军出身的,为何不能再次招安。
甚至刘泽清连给东宫的台阶都想好了,杀害天使的人,就是流寇或者满清细作干的。
“要是打不过呢?”崔成问道。
先前他是主站派,现在听说十万大军,自然心里发虚。
柏永馥笑着道:“打不过就退,咱们直接走水路去山东,朝廷大军还能追击到山东不成。”
“反过来说,只要能打一场,咱们即便去投大清,也不算是空手去的。”
“若是不战而弃淮安,空手奔往北方,在大清眼里,咱们就是走投无路的败军,毫无分量。”
“可咱们先坚守,与东宫禁军恶战一场,杀伤大量东宫精锐,之后再率众归附,便等于自带功勋,且这也算是投名状。”
“如此大清也会看重咱们,许给总爷高位,善待麾下将士。”
刘泽清闻言,缓缓点头,心里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稳妥。
先守,试探郭遇吉的实力,消耗东宫兵力。
打得好,就守住淮安,割据江北。一旦形势不妙,立刻北撤投清。
进可守,退有路,两头都不落空。
“永馥此言,说到我心坎里了。”
刘泽清脸色舒缓了许多:“咱们便按这个路子来,先依托淮安城防守。”
定下守城,刘泽清便开始分派差事。
“崔成,你总管四门城防。自今日起,四门立刻加固城墙,修补垛口,清理城外民居,坚壁清野。”
“城外房屋,凡距离城墙一里之内,尽数拆毁,木料、砖石运回城中,不给朝廷兵马留下遮挡藏身之处。”
“四门增加哨探,昼夜轮值,夜间多设灯笼、警戒哨,但凡城外有异动,立刻鸣炮示警。各城门守军,分作两班轮守,不得懈怠。城上滚木、擂石、火油,尽数清点补足,全部堆放到城头。”
崔成抱拳,高声应答:“末将遵令,四门防务,末将亲自巡查,绝不让敌兵轻易抵近城墙。”
刘泽清看向刘宗尧:“刘宗尧你掌管马队,挑选精锐骑兵,分出数股,不必上城死守。敌军若是围城,你的马队寻机出城,袭扰他们粮道、哨探,截杀斥候。若是敌军分兵,你便寻其薄弱处突击。”
“切记,不可贸然与敌军主力硬拼。马队乃是咱们手中精锐,不能轻易折损。一旦战事不利,你的骑兵还要掩护主力北撤,这是退路,万万不可拼光。”
刘宗尧大声应道:“总爷放心,末将麾下马骑,皆是常年征战之士。郭遇吉若敢分兵,我便率骑冲他一阵,杀他个措手不及!”
刘泽清微微摆手,提醒一句:“不可逞强。袭扰为主,能打便打,不能打立刻回城,保存实力。”
“末将明白!”
随即,刘泽清看向张千。
“张千,码头、运河水师,尽数归你调度。运河乃是淮安命脉,也是咱们日后北撤的水路退路。你清点所有沙船、唬船,水师士卒全部进入战备。封锁运河渡口,查验往来漕船,严查奸细,严防东宫之人自水路潜入淮安城内。”
“同时,运河商税、府库钱粮,立刻清点封存,粮草优先转运入城仓。”
“金银财帛、辎重物资,分出一部分装船,停泊在码头隐蔽之处,一旦决定弃城北走,即刻可以登船,顺河北上。”
刘泽清叹息道:“山东是个穷地方,咱们以后还要靠这些钱粮养军,若是能搜刮多一些,就一些吧,这淮安是个好地方,可咱们真要走了,以后就难回来了。”
张千神色一喜,他当然听懂了总爷的言下之意。
这可是个美差,肥差,油水足。
等于是刘泽清默许纵容,借备战的名义搜刮民间,甚至不用约束手下劫掠。
张千掌管运河商税、码头,天天接触漕船客商、淮安本地富户,手里有渠道。
借着战时封河、查验漕船、清查奸细的由头,向运河上的漕运商人、城内乡绅大户征缴、勒捐。
可以以筹措守城军费为名,逼迫富商出钱出粮;抓到可疑漕船,直接没收货物。
不用严格约束,尽可能多聚敛金银。
“总爷放心,末将明白。借封河、查验漕船的由头,细细盘查河道商船,劝谕城内富绅捐助军饷。能收拢的金银财货,尽数分拣,分批装上隐蔽停泊的船只。明面上是筹措守城粮草,不会激起大乱。”
刘泽清淡淡颔首,轻声提醒一句:“行事要收敛些,不可闹得全城哗变。郭遇吉大军还在路上,城内人心本就不稳。只要把值钱的东西悄悄备好,其余的,不必顾惜。”
张千拱手:“末将晓得分寸。”
最后刘泽清看向柏永馥。
“永馥,你总领全局,统筹各营,核查兵马名册,清点甲仗火药,严查各营,甄别军心。”
“但凡有将佐、士卒,心生异念,私下议论归附东宫,一律严密监视。”
“重要将官的家眷,迁入城内安置,名义上保护,实则作为牵制,防止有人临阵献城。”
“你为诸将之首,各营之间有矛盾,由你来协调。守城之时,四门军情,每日向我汇总。”
柏永馥郑重躬身:“末将领命。”
分派完毕,刘泽清走到舆图之前,目光久久落在南下而来的那条官道上。
“诸位,我再说一遍。”
“驿站一事,无可挽回。东宫已经削我官职,发兵前来,摆明了要拿我问罪。今日咱们商议,定下方略,依托淮安坚城,先守一战。”
“若是郭遇吉猛攻,伤亡惨重,久攻不下,东宫那边压力变大,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可若是郭遇吉火器凶猛,城墙难以支撑,敌军步步紧逼,那咱们不再死拼。全军撤出淮安,奔赴山东,再派人联络大清,带着麾下三万兵马前去投效。有这一战作为资本,咱们才有分量,不是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
刘宗尧道:“总爷说得是,咱们先在淮安狠狠咬他一口,叫东宫知道咱们不好惹,就算日后北走,咱们也不是不战而逃。”
张千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总爷,还有一事需要留心。城内三万兵马,里面两万是新募壮丁。”
“这些人本就无死战之心。一旦城头炮声响起,死伤出现,极易哗变。”
“城防布置,除了防备城外郭遇吉,更要防备城内士卒动乱。需要抽调可靠老卒,作为督战队,在城头街巷巡查,临阵敢退者,当场斩杀。”
崔成点头附和:“张副将所言极是。守城最怕的不是敌军登城,而是士卒见敌即溃,自乱阵脚。四门之上,每一面城墙,都要安排督队官,让老卒压阵,敢私自下城逃亡者,立斩不赦。”
柏永馥缓缓补充:“还有粮草。三万大军,每日消耗粮食极多。仓中存粮,要严格管控,按营按月分发,不可放任随意取用。”
“若是粮草不足,不等敌军来攻,营中先会生乱。我清点兵马之时,一并核查粮仓。另外火药、铅子,也要集中管控,不可分发到各营随意保管,防止有人私下私藏,作乱内应。”
刘泽清点头道:“粮草火药,由柏永馥统一监管。督战队,崔成来安排,抽调咱们最信得过的亲兵,分驻四门。一旦开战,临阵逃兵,无需请示,就地正法。”
事情安排完了,刘泽清叹息一声:“郭遇吉此人,我听过他的名号。”
“本是榆林边军出身,善用火器,悍不畏死。东宫破格提拔,将神枢营交给他。”
“南迁以来,东宫重整卫所,军户归营,粮饷稳定,士气和往日那些京营废物完全不同,不可小觑。”
刘宗尧嗤笑一声:“就算他善用火器,能把淮安怎么样?淮安城高墙厚,咱们也有火炮,难道他的火炮就能轰塌城墙了?”
“只要咱们士卒稳住,他攻城只会尸积城下。”
这么一说,大家的信心又回来了。
是啊,咱们也是有红衣大炮的。
刘泽清这些年捞钱不少,红衣大炮也有十门在城头。
本来该散会的,刘泽清转念一想,又道:“另外,派人写奏疏,送往东宫。”
帐中几人都是一愣。
刘宗尧不解:“总爷,咱们已经杀了天使,东宫发兵来讨,还要上书?”
“当然要写。”刘泽清眼神阴沉,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奏疏之中,尽数将驿站惨案推给乱兵哗变。”
“就说我身在城中,事前毫不知情,得知之后,已经全力搜捕肇事凶徒。”
“哭诉我忠心不二,是底下乱卒自作主张,请求东宫暂缓进兵,容我缉拿元凶,押解送去太子行营请罪。”
崔成皱起眉头:“总爷,太子怎会相信这套说辞?”
“天使死在咱们这里,附近又没有明显的乱兵,太子不会信吧。”
“我本就没指望太子会信。”刘泽清淡淡说道,“写这份奏疏,不是真的求太子赦免。”
“一来拖延时间,趁书信往返这段时日,咱们抓紧加固城防,整训兵马,把粮草、财帛全部安排妥当。”
“二来给淮安城内百姓一个说辞。对外宣称,并非是我谋反,只是营中乱兵闯祸,正在上表陈情。”
“如此能稳住军心民心,不让所有人都觉得,咱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逆贼。”
柏永馥拱手道:“总爷思虑周全。这封奏疏,用来安军心,拖延时日。哪怕东宫不接受,城内士卒听闻上表陈情,也不会人人自危。”
“正是。”刘泽清说道,“文书交由幕府草拟,尽快派出信使,送往东宫。信使挑选稳妥之人,多派护卫,沿途小心,不可被郭遇吉的哨探截住。”
张千开口:“信使走陆路还是水路?水路走运河,容易被水师拦截。走陆路,沿途关卡风险不小。”
“走陆路,绕道而行。避开郭遇吉行军的那条主干道。”刘泽清决断道,“多带人手护卫,昼伏夜行,尽量避开哨探。”
“末将记下。”
刘泽清站起身,环顾帐下四员大将,声音抬高。
“今日帐内商议之事,除了咱们几人,不可外泄半句。尤其是准备弃城北走、联络大清的谋划,一旦泄露,军心立刻大乱。”
刘泽清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北上投清的计划,要真实宣扬开来,都不用朝廷来打,自己就先崩了。
四人齐齐拱手:“末将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