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淮北平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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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浦口。
各个卫所抽调的战兵,已经陆续抵达集合。
南京卫所的本营分布在南京城内外、江南各处卫城。卫所兵不是京营,可以短时间城内集结,但大规模出兵,过江之后统一在浦口大营集中整编。
行军不是统领想怎么走就怎么走的,路线都是前期有着详细的规划。
东宫五房的运筹房,会出具详细的行军路线,包括可能遇到的战场情况,后勤补给等等。
统领要严格按照路线行军,当然,如果遭遇特殊情况,将领也是可以自行判断的,不过事后要求有上报说明。
如果因为擅自更改路线所导致的失败,则由将领本身承担责任。
这次攻打淮安的路线也很清晰。
浦口集合后,走六合,天水,高邮,宝应,最后抵达淮安城。
全程依托大运河水系,后勤补给压力小,大军可以持续依靠水运补给,支撑一万五千人的伙房消耗。
“哼,怎的如此不堪。”
望着正在进行统一操练的卫所兵,本次攻打淮安的统领郭遇吉有些不满。
郭遇吉不是普通总兵,而是现任京营神枢营总兵。
地方总兵是战区将领;神枢营总兵属于是皇家亲军主将。
直接调京营总兵打刘泽清,可见朱慈烺有多愤怒。
郭遇吉其实还是有些名气的,哪怕是在历史上。
出身榆林边军,懂佛郎机、红夷炮,是京营稀缺的火器军官。
早前是火器营都司,朱慈烺在整顿京营后,提拔为京营神枢营总兵。
对于火器特别擅长,尤其是火炮这块,这次火炮工坊拉出来三十门野战轻炮,成立的小炮营,就是交给郭遇吉指挥。
历史上,清乾隆四十一年,奉敕官修《胜朝殉节诸臣录》跟《贰臣传》。
《殉节录》是表彰宁死不降的,明朝殉节之人。
哪怕是抵抗清军战死的南明臣子,也追谥、立忠义祠。
《贰臣传》是批判投降清朝的明朝官员,洪承畴、钱谦益这类,定性为失节。
乾隆搞这本书,不是怀念明朝,是为了扶植纲常,风励臣节,把华夷民族矛盾转化成君臣大义,用来管教大清当下的文武官员,同时重塑明末这段历史的官方定论。
清初百年间,江南士人的文字、私修史书,一直在反复讲扬州、嘉定等往事,民间潜藏反清情绪,把明清之争看成夷狄入主华夏的民族冲突。
乾隆这套操作,把强行改变历史宏大叙事,把清灭明、异族屠城,改成王朝更替,君臣各守本分。
明朝臣子殉国,是忠于君父,合乎儒家纲常,清朝得天下,是平定流寇、吊民伐罪的正统王朝。
所谓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
钦定是由皇帝亲自裁定、审定。
胜朝,不是胜利的意思,而是旧朝,属于用词习惯,本朝称刚刚灭亡的旧朝为胜朝。
为坚守道义、忠于君主而死。这里特指明朝文武官员,在明末战乱,为大明殉身,不投降流寇或清军。
殉节为坚守道义、忠于君主而死。
这里特明朝文武官员,在明末战乱,为大明殉身,不投降流寇或清军。
郭遇吉就在这《殉节录》里。
谥号分三等,专谥三十三人:事迹显赫,单独赐谥号。
如史可法谥忠正,孙承宗谥忠定。
通谥一千五百余人,事迹不算名动天下,但慷慨赴死,统一用四类谥号。
忠烈、忠节、烈愍、节愍。
郭遇吉就属于烈愍。
底层殉义者,两千两百四十九人,小吏、秀才、平民,不单独给谥号,统一入各地忠义祠祭祀,只列姓名,少数有小传。
郭遇吉这种都司级武官,正史无独立传记,就是靠这本书留下记录。
“郭总兵不要这么计较嘛,卫所兵哪里能跟京营精锐相提并论。”
旁边说话的是营训导,同样是国子监出身的沈默祈。
沈默祈笑着道:“京营精锐每日操练不断,日日荤腥,军饷实发,还能经常得见太子殿下圣颜,自然是士气高昂,堪称精锐中的精锐。”
“卫所士卒没有军饷,还是靠卫所屯田才有的吃食,虽说现在有东宫补贴,但也要三日一练才见荤腥,这哪里能对比呢。”
“郭总兵这是好日子过久了,忘了曾经的苦日子,就现在的卫所兵,经过太子爷改革之后,没有那么多贪污,能吃饱饭了,怎么说也比曾经的京营好吧。”
听到这话,郭遇吉讪笑道:“我这也是最近习惯了,不过还是得好好操练一番,免得出去都了我大明脸面。”
这话是没法反驳的,早前作为火器营都司的时候,郭遇吉太清楚军队的情况,吃空饷,克扣军备那都已经成为常态了。
什么三日一练那都是扯淡,七日能有一操练都算不错了,而且军队里一堆老弱病残,毫无战力可言。
现在的卫所兵,如今看起来列队也有些松散,但也要看是跟谁比。
若是跟外边的军队比,那就是精锐了。
朱慈烺的内库钱粮也不是无限的,供养京营开销已经非常大了,要是三十万军队都按照京营的标准来,那真的要被吃空。
南京四十九卫这边,主要还是走之前卫所屯田的老路子,但伙食上面有补贴,加上严格制定军屯边线,禁止军屯买卖,转移等。
现在卫所兵的生活也是有保障了。
这段时间以来,之前跑路的军户,听说了卫所的改变后,又纷纷跑回来。
毕竟这年头,能有一口稳定的吃食,还能养活家里老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此现在卫所战兵的标准相对提高,兵源也算是好的,多数都是在十七八岁到四十之内,算得上是真正的精锐。
“按照东宫下达的章程,明日大军拔营出发,还请郭总兵不要误了时辰。”
旁边一人开口提醒道。
郭遇吉点头道:“谢陈参赞提醒,明日我便出兵淮安。”
陈参赞是参赞军务,由东宫指派,相对于随军参谋。
这就是现在朱慈烺定下的标配。
主将配训导一名,负责全军思想工作。
配参赞一名,负责作战推演,提供建议。
这里有严格的限定,所有作战指令,以主将为准,参赞只是提供方案供主将选择。
某种意义上来说,训导跟参赞,也同时代表东宫,对主将有一定的监视作用。
参赞、训导的监视,不是像锦衣卫那样抓奸细、抓谋反为主,是制度性监军,盯着主将执行东宫定下的规矩、军令、财政、军心,防止主将拥兵自重、私改方略、克扣兵饷。
东宫定好的行军路线、布防、作战目标,比如本次进军淮安。
看郭遇吉会不会私自更改行军目的地、擅自分兵、擅自出战或者避战。
参赞可以提不同方案,但主将强行违背东宫既定战略,参赞就要密报太子。
防止主将虚报战果、隐瞒损失。打了败仗瞒报,夸大斩首、虚报伤亡,隐匿敌军动向,参赞同步侦查军情,核对战报。
清点营内兵丁,核对花名册,严查吃空饷。
郭遇吉是神枢营总兵,执掌大量佛郎机、神枪火器。
参赞盯着火器、弹药、甲仗的领用消耗,不能私自挪用、私藏军械。粮草支取、消耗对账,防止主将私吞军粮。
简单点说,朱慈烺放权给主将临阵打仗,但是不让主将变成不受控制的藩镇,把军队牢牢绑在东宫名下。
大军抵达江北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淮安。
“总爷,探马回报,东宫神枢营郭遇吉,大军已经拔营,朝着淮安而来。”
刘泽清脸色阴沉,他没想到的是,朝廷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这才半个月不到,人就已经过来了。
这等于是说,先前封锁消息,封锁了一个寂寞。
虽然知道封锁不了太久,可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推算,等于是当天夜里围攻驿站后,第二天就有人报信去了。
刘泽清有心把这报信的人找出来千刀万剐,可也明白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了。
“再探,派三拨斥候,分头沿路探查,摸清他兵力、火器、行军快慢。”
“另,速传诸将过来议事,柏永馥、刘宗尧、张千、崔成,即刻过来,不得耽搁!”
亲兵领命飞奔而出。
不多时,脚步声接连响起,四名大将依次走入总兵府。
四人分站两侧,躬身作揖:“见过总爷。”
刘泽清摆摆手,让四人坐下议。
随后直接对柏永馥问道:“永馥,先前我派去联络北虏的密使,如今消息如何?人可到了?”
其实问这话,也是刘泽清很明显的慌了神。
柏永馥苦涩道:“总爷,这事急不得啊,我派人出发到今日,才过半月,这前往北京城,路途遥远,就算乘船过去,水上就要半月,再加上陆路赶时间,要将近一个月,这一来一回,便是两个月。”
刘泽清会不知道要两个月吗,他知道,可他急了。
“两个月!”刘泽清很是烦躁的一掌拍在案几上。
“朝廷哪里会给我们两个月的时间,太快了,这发兵也太快了,顶多十来天的时间,朝廷的大军就会抵达淮安城下。”
对于这边的地形路段,刘泽清是很清楚的。
“浦口到此三百六十余里。郭遇吉带一万五千战兵,携大批火炮辎重,日行不过三十里。算上沿途休整,大概十四天,主力方能抵淮安城下。”
崔成点头:“那尚有十余天功夫,足够咱们加固城防,备齐守城器械!”
张千摇头:“总爷,可人家轻骑斥候,六七日便能先到。先锋哨骑一至,咱们城外的村落、渡口,再无秘密可言。”
刘泽扫视一圈,沉声道:“东宫令旨已经通传天下,正是削去了我的总兵官职,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朝廷已经视我为逆臣。”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了退路,只有坚守淮安城,再做计较。”
话音刚落,管四门城防的崔成说道:“总爷也不必过于焦虑,探报所言,东宫此番出兵,只有一万五千人。”
“咱们帐下,合计有三万兵马。依托淮安高大城墙守城,地利在咱们这边,优势在我!郭遇吉就算是东宫宿将,一万五千人,想要强攻淮安坚城,谈何容易!”
守城跟攻城是两码事,没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几乎不可能攻下城池。
然而张千语气却不怎么乐观。
“崔副将,这话万万不可说得太过轻松。你要分清,这一万五千人,可全是精锐战兵。”
“太子现在不喜虚报,每次发动军队,全是满编实算。”
“听说此番前来,带军统领可是神枢营总兵郭遇吉,他本就是精通火攻的老将,必然携带了大量火器。”
明末,或者说历史上打仗,都喜欢虚报人数,大军一般都把壮丁民夫都算上,但朱慈烺改了这个习惯,是多少兵就是多少兵,完全反着来。
其实这也是为了防止武将吃空饷。
往前,兵部、户部都是按上报的兵额拨付粮食、饷银、兵器。
将领上报一万人,实际只有三千战兵。户部按一万发饷,剩下的银子,将领、各级武官层层瓜分。
民夫、挑夫,也可以一并算入兵员名册,多领口粮。
明末卫所、边军最大顽疾就是这个。花名册上满员,点验的时候临时抓百姓、流民充数应付核查,核查一过就遣散。
而且还能战败时用来甩锅,取胜用来夸大功劳。
打赢了是我以寡击众,大破十万贼军,功劳翻倍,升官受赏。
打输了是敌兵数十万,寡不敌众,不是我无能,敌人太多,方便免责。
没有现代花名册、身份登记。大军一动,裹挟流民、抓民夫运粮,民夫跟着队伍移动,外人很难区分:谁是拿兵器的战兵,谁只是挑担子的民夫。
朝廷隔着几百上千里,很难实地核验。
塘报、探马只能听将领口头上报。
虚报的风险很低,收益很大,所以所有人都这么干,形成惯例。
当然,唯一的好处,就是开战之前,檄文、探报、塘报夸大兵力。
敌人一看数字巨大,有可能直接不敢交战、弃城或者谈判,不战而屈人之兵,成本最低。
比如流寇经常号称百万,真正披甲战兵很少;各镇军阀上奏,也习惯性加倍报数。
朱慈烺首先就是战兵单独造册,民夫、运粮役夫单独另算,不算作战兵力。
一万五千战兵,就按一万五千人的标准,发放甲胄、兵器、军饷、口粮。
而且这也方便参赞要做作战推演、计算攻城、行军、粮草消耗。
明末朝廷、各镇将官,人人虚报,朝野上下,塘报数字没人敢信。
朱慈烺刻意反其道而行,就要要建立一种信用,东宫报出来的数目,就是实数,绝不夸大,也不掺水。
某方面也算是示敌以弱,别人一看,才这么点人,不明白情况的,心里就会大意,粗略一比,自己这边人更多,有胜算。
崔成就是这么想的。
张千因为掌控情报这块,更清楚朝廷的情况。
随后补充道:“咱们这边,说是有三万兵马,看着数目庞大,比朝廷兵马还要多一倍,但真说起来,能够上阵死战的老卒,也就五六千人。”
“其余两万余人,都是后来收拢的流民、壮丁、沿途裹挟的乡勇,属于乌合之众。”
“平日里守哨、壮声势尚可,一旦大敌猛攻,炮响矢落,很容易直接溃散,毫无士气可言,这一点咱们自个心里要清楚。”
其实老卒本来有将近八千人,可上次围攻驿站,死伤一千多人。
柏永馥微微点头,他是很认可张千的说法。
上次带队围攻驿站的情况,可都是看在眼里。
三百人打四千人围攻,誓死不退,最后耗费了一千六百余老卒的代价,几乎是四倍的区别。
虽有驿站围墙的优势,可这也是十倍人数啊。
崔成有些不服气:“张千!你这话长敌人志气!淮安城墙高大,壕沟完备,四门皆有瓮城。就算他一万五千精锐,攻城就要仰攻,填壕、攀墙,每一步都要拿人命来堆。一万五千人铺开,四面围城都未必够,哪里有足够兵力轮番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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