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孤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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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胯下那匹塞北玄驹虽是千里良驹,长途奔袭后,又在城门下来回冲杀了数趟,鼻翼两侧挂满白沫,四肢微微发颤,眼底尽是疲惫。
显然也到了强弩之末。
人困马乏,已至极致。
蓝玉这哪里是传令。分明是要把孟贤往死路上逼。
可孟贤半点惧色都没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都没看蓝玉那张阴鸷的脸。
他低头从怀里扯出一块干布,在虎口那道裂口上草草缠了两圈,张口咬住布头,狠狠一拽。
布条勒得紧实,疼得他指尖微颤,却依旧面不改色。
随后弯腰抓起地上的狼牙棒,稳稳扛上肩头,转身朝塞北玄驹大步走去。
“得令。”
就两个字。
干脆利落,掷地有声。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理会蓝玉眼底的阴鸷,也没有看周围同僚欲言又止的神情。
话音落下时,他的脚步已经迈开,沉稳而坚定。
蓝玉面无表情地端坐马上,连头都没点一下。语气平淡得不像话,仿佛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杂事:“还不快去。”
孟贤已经走到马前。塞北玄驹似有灵性,耳朵微微转了转,打了个响鼻。鼻息间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孟贤抬手拍了拍马颈,手掌按在蓬松的鬃毛上。这匹宝马感受到主人的气息,前蹄轻轻刨了刨积雪,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头。
他翻身上马。眼底的悍勇与决绝,在昏黑的雪夜里亮得惊人。
塞北玄驹昂首一声长嘶。嘶鸣声洪亮而悲壮,在风里传出去老远,又被呼啸的寒风生生撕碎,断断续续地在雪幕里回荡。像一柄锋利的寒刃,硬生生划破了这片死寂。
孟贤双腿狠狠一夹马腹。塞北玄驹四蹄猛地蹬地,大片雪沫飞溅起来。一人一马化作一道黑色的利箭,裹着满身的悍勇与决绝,一头扎进那片白茫茫、伸手不见五指的风雪深处。
不过几息工夫,那道挺拔的黑影就在风雪中模糊了。又过片刻,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狂风在嚎,暴雪在砸。地上那串刚留下的马蹄印,转眼就被新雪填平。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城门口几个军士僵在原地,望着茫茫风雪发怔。雪粒打在脸上,冻得生疼,他们却浑然不觉。
一个蹲在墙根的老兵缓缓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重重叹了口气:“这鬼天气……连马都睁不开眼啊。孟百户他……真是条硬汉子。”
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没人敢接话。城门口死寂得可怕,只剩下狂风呼啸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
可每个人的心里,都记着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悍勇无双的身影。
蓝玉缓缓转过身。披风在风里一甩,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他迈步朝城内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侧头对身边的亲兵低声吩咐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被风卷得几乎听不清。亲兵连忙凑到他嘴边,才勉强听清那几个字。
“封住城门。今夜,任何人不得进出。”
亲兵愣了一下,连忙抱拳:“末将遵令。”
蓝玉不再多言,继续往前走。靴底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地响。
身后刚留下的脚印,转眼就被落雪盖住了大半,很快便彻底消失。一如他心底那不可告人的恶意,隐秘而阴狠。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刻意逼上死路的孟贤,骨子里的悍勇,早已远超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