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孤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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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州城头的火把,被狂风卷得东倒西歪。
猩红的火舌让风拽出丈余长,在墨黑的雪夜里狂舞,像恶鬼从血盆大口里探出的獠牙。
投降的元军蹲成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圈子,缩着脖子弓着背,浑身打颤,牙齿磕得咯咯响。缴获的刀枪剑戟胡乱堆在墙角,不过半柱香的工夫,就让飞雪埋了小半截,只露出零星的寒铁锋芒。
城下将士忙着清理战场,忙得脚不沾地,呵出的白气都顾不上擦。
蓝玉勒马立在积雪中。冷厉的目光扫过满地尸骸,又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远处还在冒黑烟的官衙。
那黑烟在风里拧成一团,转眼就被飞雪撕碎,一如庆州残存的抵抗。
庆州城,彻底荡平了。
他猛地收紧缰绳。胯下骏马发出一声短促的长嘶。
蓝玉浑然不觉,回头死死盯住不远处那道身影——孟贤。
那人正从城门洞方向走来。
每一步都沉稳如夯,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沉重的狼牙棒拖在雪地里,硬生生犁出一道深可没踝的沟。
棒身上凝着冰碴,混着干涸的血渍,泛着森寒的光。雪沫子顺着棒身簌簌滑落,砸在雪地上溅起细碎的冰花。
他周身的甲胄被血浸透,暗红的战袍下摆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
每走一步,都有冰碴子从衣角簌簌往下掉。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浑身的悍气如同实质,哪怕浑身浴血、精疲力竭,也没有半分佝偻。
肩头的鲜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滴在雪地上,瞬间凝成小小的冰珠。
孟贤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底的锐利与坚定,比城头的寒刃还要刺眼。
五十锐士死冲城门,九死一生,他没死。
阵斩果来,生擒不兰奚,凭一己之力撕开元军合围,立下泼天大功——他居然还没死。
蓝玉眼皮狠狠一跳。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他开口时,声音仿佛是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孟贤,本侯命你即刻驰返大营禀报。庆州已破,让宋国公火速发兵镇守。若有半分迟滞,元军卷土重来,这个罪责,你我都担待不起。”
周围几个百户、总旗闻言都是一愣。有人下意识抬头看天,神色瞬间沉了下去。
天色是一片混沌的灰白。看不见日影,也寻不到云丝。
整片天空像被一块脏污的灰布死死蒙住。
北风从漠北腹地狂啸而来,呜呜作响,如鬼哭狼嚎,裹着沙粒般的碎雪,横着抽在人脸上。疼得钻心刺骨,连脸皮都像要被刮下来。
那细如砂砾的雪沫子,被狂风卷着横冲直撞,不要命地往人眼睛、鼻孔、衣领里钻。
冻得人浑身发僵,连呼吸都带着冰意。
这是白毛风。草原上最致命的天灾,是能吞人性命的白煞。
这种天气,别说行军赶路,就是在帐外站片刻都难捱。不出三里路,必定辨不清方向,前后左右全是茫茫白雪,连马蹄下的路都摸不着。每年冬天,冻死在野外的商队、牧民数都数不清。
草原人管这叫“白灾”。遇上了,只能缩在帐里避祸,半步不敢出。谁要是敢往风里闯,那便是自寻死路,连尸骨都未必能留全。
更何况孟贤刚打完一场血战。浑身是伤,早已精疲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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