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民国下堂妻(23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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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人比船员多出几倍有余,双方没有利益冲突,外加船方收了钱的,又顾忌媒体的力量与宁城政府可能的关注,郑张等人倒也不至于故意和这帮学校的人起纷争,大家就这么井水不犯河水地在船上共处。
除了人和物,坐船的还有一些良种畜禽,早前船运还不吃紧时,有别的真正想要帮助高校的民间公司提供船只也这样运离一批,各色牛羊猪鸡兔等等动物热闹嘈杂了一路,当时某位高校的校长曾苦中作乐地笑言,此番很有唐人作诗所云“鸡犬图书共一船”的意象。
但对于郑教官和张会计来说,船上乱糟糟的状况却不是什么美景,再加上产生的一些气味,让他们如非必要根本不想往这边凑,方睿看在眼里,暗地里倒更安心了一分。
他在船上的每一天都盼望着自己能下船改道去沪城,简直度日如年。
幸好,时间的流速再慢,却也是一路向前的。
几天后,他终于与邓秘书和其他几位高校负责人道别,又去郑张二人面前重提等回了笕桥分钱的事,把自己的戏份演足了,才在船只靠岸补给之际,下船直奔沪城而去。
在路途上又辗转两日,他在第三天的晚上,来到了沪城汾福路117号的门外。
只是时值深秋,沪城多雨,他这一路几番资助偶遇的落难民众,慷慨解囊的结果就是,他最后随身物品只剩挎着的一只油布包,衣物也唯有身上穿的那一套。
加上前一日他归心似箭忙于赶路,未曾找到落脚的旅店,入沪后又是寻址又是赶赴,也没时间把自己收拾齐整,好好一个富家少爷以及空军预备役,本来体面又精神,真正站在汾福路洋房大门外时,却神色疲倦,头发乱糟,胡茬冒青,衣裳被雨水打湿,鞋子裹满了泥点,再加上雨夜视野昏暗,守夜的年轻门房一时根本没认出来,形容狼狈仿若一介流浪汉的扣门之人,竟是他们久违的少爷。
还好方睿也对自己目前的形象有自知之明,没有怪罪隔着小窗户跟打发要饭的似地冲他吆喝摆手,作势他再不走开就要出来打他的门房,反而语气平静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来顺跟着赵管家做事后,这年轻人一度帮来顺跑腿来他院子送过几回东西,方睿倒也见过他。
门房这才认出,自己怠慢又嫌弃的,被迫继续在外面淋雨站着的,是他家少爷!
他吓得大气不敢出,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开了门,“少、少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对,是小的瞎了狗眼……”他哆哆嗦嗦地试图为自己辩解,方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个眼神甩到他脸上,他一个激灵,马上领悟到少爷是嫌他聒噪了,立刻闭嘴,只惶恐不安地鞠着躬。
方睿大步走进了门房中,逼仄的小房间内被挟带进了一股秋夜的风雨,豆大的油灯在小桌上扑闪了几下,继续坚持发出微黄的光。
“夫人与少夫人是不是已经歇下了?”方睿身上湿透,也没往那桌边的小长凳上坐,直接问道。
他身材颀长,往这斗室中一站,立时让不大的空间更显拥挤,加上旁边昏黄的一豆灯光照过来,将他挺拔的身影被斜映在墙上,让他整个人莫名更具压迫感。
深感自己犯了大错的门房哆哆嗦嗦不敢近前,但间内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他后背几乎贴着门站住,躬身答道,“回少爷的话,是、是的。”
方睿吐了口气,冷湿的衣衫层层黏在身上,那滋味确实不好受,他微微皱眉,吩咐门房,“你别惊动旁人,就去把方成叫来。”
他在航校接受的是军事化训练,所面对的强度与压力绝非以前在大学时可比,精神气被炼了又炼;加上他接连在校内与校外各悄悄策划了一件“大事”,整日与人周旋来回;经过这几番锤炼,他身上的气质锋芒已在无形间被锻造得与往日的随和大相径庭。
之前在校内与在宁城,他于人前有意识地隐藏自身,倒也不叫人觉得如何,此时到了家门口,精神上稍加松懈,他不再刻意藏锋,淋雨的不爽利以及对这门房的些许不悦,让他面色不过微沉,气势就已然骇得门房不行。
他一心想着即将见到水清,难免激动又欣喜,也没空注意门房似乎有些过于害怕了。
倒是等方成闻讯前来面见他,流露出的神色也略微拘谨有异,他才反应过来。
自己有变得这般吓人吗?他有点苦恼地想,不知阿清会不会不喜他这样的变化?
深吸一口气,他收起身上被秋雨浸得有些逼人的凛冽,又命方成悄悄去给他准备热水以及干爽的衣裳,万不可惊动夫人与少夫人。
他不想扰了阿清的好梦,却又等不及天亮,迫不及待地现在就想见她一面,哪怕只是推门进房,无声地看她一眼,也好。
虽然此刻的她定然是在睡梦中,又看不见他的模样,他也还是想把自己收拾打理得干干净净,再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