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知心大哥方敬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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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卜杜拉睁开眼睛。
门口站着一个人。
阿卜杜拉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莫名其妙想起来曾经收到的废情报里的内容。
“方敬，字敬之，号青松居士、又号竹苞堂主人，姿仪甚伟，容貌甚佳……”
阿卜杜拉端坐起来：“来者可是大明礼部方尚书？大明待客之道，阿卜杜拉领教了！”
方敬微微一笑：“阁下好聪明！”
阿卜杜拉冷笑道：“果然是方尚书，久仰久仰！”
方敬没有再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掌。
门外候着的厮应声而去，不多时，几名鸿胪寺的杂役鱼贯而入，手中捧着食盒，在牢房那张简陋的木桌上依次摆开。一盘酱牛肉，一碟盐水鸭，一碟醋溜白菜，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外加一壶温好的黄酒。
阿卜杜拉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但是为了维护尊严，冷笑道：“方尚书这是什么意思？先把我关进来，再摆一桌酒席，这是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尊使若是觉得这顿是甜枣，那未免也太看自己了。你觉得大明难道连一顿饭的度量都没有？”
阿卜杜拉哈哈一笑，端起酒，凑到鼻尖闻了闻，赞了一声：“好酒。方尚书要不要同饮一杯？”
方敬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请。”
两人各自饮尽。
阿卜杜拉放下酒杯，不再客气，开始大快朵颐。
吃的差不多了，方敬道：“尊使方才在鸿胪寺门口，是奉贵国大汗之命，前来大明通好的。既然如此，敢问尊使，国书何在？”
阿卜杜拉从怀里掏出了一卷文书，双手递给方敬：
“此乃我国大汗亲笔所书的国书，盖有金印。方尚书请看。”
方敬接过来，展开羊皮纸。上面的文字左边是波斯文，右边是汉字。
方敬轻声念道：
“上天眷命，帖木儿古列干上禀大明皇帝：自闻大明立国，声教远播，臣心慕之。特遣正使阿卜杜拉赛义德赍书赴阙，以通两国之好，愿自此以往，信使往来，商旅相通，共享太平之福。谨奉书以闻。”
方敬还没念完，阿卜杜拉尴尬了。
这仗已经打起来了。国书好像没意义了。
方敬将那卷国书轻轻放在桌上，没有继续追问国书的事：“尊使从撒马尔罕一路东来，途经西域、甘肃、陕西、河南，最终抵达金陵，不知沿途所见所闻，觉得我大明情况如何？”
阿卜杜拉放下筷子，心中冷笑一声。
如何？
吏治腐败，军备废弛，官员贪墨成风，地方防务形同虚设……这就是他一路走来看到的大明。
他正准备开口，方敬忽然像刚想起来什么，直接打断了他：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阁下。阁下所见的什么叶先生、周先生、王先生……都是我们的人。”
阿卜杜拉的笑容僵住了。
那四千两黄金呢？
那顿饭钱呢？
阿卜杜拉悲愤交加：“大明无耻至斯！”
方敬知道，人只要穷到一定地步，什么都敢卖。
他自己卖学生的礼物，朱高煦更狠，连马尾都敢拿去卖。
所以，穷到一定程度的阿卜杜拉，如果有个理由的话，他也可以什么都卖的。
这可是方敬的血泪经验，所以他恳切道：“尊使，这一路上……辛苦了啊！”
阿卜杜拉眼圈都红了。
方敬继续诚恳道：“既然这样，我们不妨把您一路上碰到的那些“先生”们都放下，不去管他们。现在再想想，您从撒马尔罕一路走到金陵，沿途所见所闻，大明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阿卜杜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出话来。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路上的画面。
这一路几千里的路程，大明境内不别的，就他们打交道最多的道路来，大明的官道宽阔平整，可供三辆马车并行，路基夯实，两侧排水沟渠完备，每隔一段路就有界碑和里程标志。这样的道路，在帖木儿帝国只有大城市之间才有，而且年久失修，坑洼不平。而在大明，这只是最普通的交通干线。
驿站也是每隔六十里一座，马厩里拴着膘肥体壮的驿马。他虽然没有住过，但从外面观察就能看出来，有这样的驿道和驿站，大明的军队调动速度远超帖木儿帝国的想象。
沿途的每一个县城都有城墙，虽然高低不一，但都是夯土包砖的规制，城墙上设有敌楼和垛口，城门有士卒值守。这样的城池，在中原有几十上百座，一座一座地攻过去，要打到猴年马月？
而且，他自己也知道，大明寓兵于农，他曾经在路上遇到过一队从田间归来的民壮，大约二三十人，扛着锄头和铁锹，笑笑地走在路边。这些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个个面色红润、筋骨结实，眼神明亮，没有那种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萎靡之色。
而且他们走路的时候，虽然扛着农具，却不自觉地排成了两列那是受过基本军事训练的痕迹。
方敬见阿卜杜拉脸色变幻莫测，神秘一笑，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阿卜杜拉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扫了一眼开头，就入坠冰窟。
这是沙哈鲁的信！
沙哈鲁是帖木儿大汗的第四子，手握重兵，威望素著，是右路军元帅，他要反叛大汗！
阿卜杜拉额头上渗出冷汗，抬头看向方敬。
方敬神态从容：“尊使觉得……此战结果如何？”
阿卜杜拉沉思良久，艰难开口：“方尚书……你给我看这个东西，是不打算放我们回去了吧？”
方敬笑了：“尊使，您要是愿意合作我当然放您回去。”
阿卜杜拉颓然道：“方尚书，我也不妨直。此战胜负的天平，已经不在大汗手里了，你要我合作什么？我一个被你关在牢里的阶下囚，手里无兵无权，能帮你做什么？”
方敬道：“尊使，大明不怕打仗。这几年，我大明皇帝数征漠北，打得蒙古人至今不敢南下牧马。帖木儿大汗的二十万人马，在别人看来或许是雷霆之势，但在大明眼里，不过是又一个需要花时间去料理的麻烦罢了。但是，打仗是要死人的。不管是你们的士兵，还是我们的士兵，都是父母生养的血肉之躯。能不流血解决的问题，最好不要流血。”
“您需要干什么，如果您最终决定跟我们合作，我会跟您详细聊聊。此事，我们不妨三日后再谈，三日后大朝会，请尊使上朝，觐见我大明太子殿下。今日，您就搬出去吧，搬到最豪华的驿馆里去，仔细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