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天子守国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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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炽道：“我知道，确实如此，如果父皇这一次平安归来，迁都北平这件事，再也没有人敢反对。可是……”
“但是，如果……父皇回不来了呢？”
方敬坦然道：“那他就是大明第一位殉国的皇帝。他的死，会成为一面旗帜。成为殿下您的政治遗产，从此您不需要再做任何证明，因为您的父亲已经用生命替您证明了。”
“这才是陛下真正的用意。”
方敬完，后退一步：
“殿下，大明的未来，不在哈密城头，而在您的肩上。请殿下振作，不要优柔寡断，浪费陛下的苦心。”
朱高炽沉默片刻，点头道：“姨父，你得对。我不能乱。”
“殿下英明。”
“你去拟一道令旨，传令各地卫所，加紧操练，备足粮草。再传令沿边各州县，但凡有帖木儿细作出没的踪迹，一律严查，不得放过。还有，给哈密那边的军报，改为一日一报，我要随时知道前线的动向。”
“臣遵旨。”
方敬退出以后，朱高炽颓然坐倒在书案后的椅子上。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响动。朱瞻基从屏风后钻了出来，满脸通红。
“父亲！方敬……方敬他放肆！”
朱高炽睁开眼睛，看了儿子一眼。
“他的是什么话？方敬……他把天子的性命当成什么了？他还敢当著父亲的面分析父皇死后如何如何，这是为人臣子该的话吗？这是大不敬！”
朱高炽冷冷开口道：“掌嘴。”
“父……父亲？”
“我，掌嘴。方敬是你的老师！是你的长辈！”
朱瞻基知道父亲的脾气，平时温厚仁慈，但这次一看就是动怒了。所以，尽管有点委屈，但是朱瞻基最终还是抬起手，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
朱高炽当然看得出来儿子在糊弄他。但他没有戳破，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瞻基，你过来。”
朱瞻基气哼哼走到书案前。
“你觉得方敬错了？”
“难道没错吗？他身为臣子，不该……”
“他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朱高炽打断了他。
朱瞻基难以置信地看著父亲：“父亲，朝堂上下都您至仁至孝……”
朱高炽轻笑一声：“他们上一个评价至仁至孝的皇帝是你那朱允炆伯父呢。这个评价……不一定是好事啊！瞻基，你知道吗？方敬完全可以些不用担责任的话来糊弄一下我。但他知道，我是监国太子，我需要听到真话，而不是好话。”
“他不是诅咒你皇爷爷，而是为了让我做好最坏的准备。万一有不好的情况，我能第一时间稳住局面。我告诉你，这才是真正的忠臣。”
朱瞻基沉默了，但脸上依然不服气。
朱高炽严肃看著儿子：
“瞻基，我要你发一个誓。”
朱瞻基一怔：“什么誓？”
“将来有一天，如果你登基为帝，你不能对方家下杀手。”
“父亲？！”
“你答应我。”
朱瞻基撅著嘴不话。
朱高炽长叹一声：“瞻基，你还，很多事情你还不懂。但你记住我今天的话，方敬这个人，非明主不能用。”
朱瞻基不情不愿开口道：“父亲，我……我发誓。若我将来登基绝不对方家下杀手。”
“记住你今天的话。”
“儿子记住了。”
……
“禀大汗城中确实发现了明国皇帝的旗号。据城内细作回报，朱棣本人就在城中。”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帖木儿哈哈大笑：“好。好得很。我以为明国的皇帝会躲在金陵城里，派几个将军来送死。没想到他竟然敢亲自来。他是一个好汉子。”
帐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话。
帖木儿回到座位上，沉思了片刻，然后抬头道：“拿纸笔来，我要给这位永乐皇帝写一封信。”
文书官连忙铺开羊皮纸，蘸好墨水，等待大汗口述。
帖木儿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睁开眼，一字一句地道：
“致大明皇帝朱棣：
帖木儿·古尔干致书于大明皇帝陛下。
我自年少从军，纵横西域四十余年，灭国无数，未尝一败。听闻东方有大明之国，幅员辽阔，兵精粮足，心中向往已久。我亦听闻陛下乃人中龙凤，以藩王之身起兵靖难，四年之内夺取天下，此等壮举，深为敬佩。
我仔细研读过陛下平生所有战例，陛下用兵，果敢凌厉，善于以少胜多，敢于行险搏命。可谓当世豪杰。
而今，你我各率大军，对峙于哈密城下。这是天意安排我与陛下一会。
我有两议，请陛下择一而从：
其一，你我各率本部兵马，在哈密城下堂堂正正地决一雌雄。胜者为王，败者为臣。我若败，即刻退回撒马尔罕，终生不复东顾；我若胜，陛下须将河西走廊及哈密、沙州、赤斤等地割让与我，可保大明西部边境十年无事。
其二，陛下若不愿流血，亦可与我议和。亦需将哈密、沙州、赤斤三卫割地，并每年赏赐白银十万两、丝绸五千匹、茶叶三千担，我即刻退兵，永不相犯。
帖木儿生平最敬重真正的勇士。陛下既然敢亲自站上哈密城头，我不愿与这样的豪杰兵戎相见，若能和平了结，亦是美事一桩。
望陛下三思。
帖木儿·古尔干”
帖木儿看完文书官誊抄好的信件，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信笺折好，交给一名使者：“送去哈密城中，亲手交给朱棣。”
……
朱棣拿著信莫名其妙：“这帖木儿……莫不是个神经病吧？”
焦兰舟嘴角抽抽。
“什么玩意？我和他出来单挑吗？要是真单挑朕倒是不介意。欺负瘸子就欺负瘸子吧，什么引兵决斗……他脑子是怎么想的？不愿打就割地？他……是哪来的自信的？朕搞的那么壮烈都觉得有点题大做了，怎么他抽的哪门子风？”
焦兰舟突然想到自己恩师对这种人的评价，感觉好贴切。
中二病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