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阶前绝境，雪影辞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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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阶梯的第一百三十级，金色神雷已经劈了整整三日。
千仞雪单膝跪在石阶上，一身金白色的传承战衣遍布裂痕，金色的血渍顺着唇角往下淌，
滴在刻满神纹的台阶上，转瞬便被雷光蒸发。
她撑着天使圣剑想站起来，手腕却阵阵发软，神魂里的刺痛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她视线都开始模糊。
这是最后一天。
千道流留下的三日之限，走到了尽头。
她三次倾尽全力度劫，三次都被神雷打了回来。
外界的杀戮之气还在疯涨，像源源不断的燃料，不断削弱着天使传承的光明根基。
神谕早已从斥责变成了最后通牒，冰冷的声音反复炸响在神魂深处：
【日落之前，若仍不接下考验，传承自断，神位消散。】
【天使一脉万年基业，将毁于你一己私情。】
千仞雪咬紧牙关，猛地发力站了起来。
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风雪里不折的剑。
她抬手擦掉唇角的金血，掌心的羽毛被攥得发烫，边缘的灼痕硌着皮肤，钝钝地疼。
她望着阶梯尽头那团朦胧的金光，那是她从小就追逐的目标，是天使一族的宿命，是整片大陆的光明屏障。
她曾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沿着既定的路走下去，不问缘由，不问喜恶。
直到那个人出现在夕阳里，平静地看着她说，选不选，你都是你。
“我若断了传承，罗刹出世，苍生罹难，我便是千古罪人。”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风，
“可我若接了这指令，我便再也不是我了。”
神雷再次劈落，砸在她周身的光明护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护罩裂开细密的纹路，反噬之力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她踉跄了一下，却没有退。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很多画面：
天斗皇宫里戴着面具的自己，灰烬领广场上吹过的晚风，窗台上静静躺着的羽毛，还有神考幻境里唐三永远背对着她的背影。
一边是万民，一边是本心。
一边是宿命，一边是悸动。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涩。
原来陈杰奇说的“选不选，你都是你”，从来都不是一道容易的题。
这世间哪有什么完全的自由，人活在世，谁不是背着枷锁往前走。
她可以为了骄傲宁折不弯，可以为了心意违抗神谕，可她赔不起整片大陆的生机。
她是千仞雪，是天使一族的圣女，是武魂殿的未来继承人，她的命，从来不止是她自己的。
掌心的羽毛被攥得更紧，烫得像一团火。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动摇与挣扎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封似的平静。
“我接。”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神魂里激起千层浪。
神雷骤然停歇。
漫天金光翻涌着涌向她，原本龟裂的战衣快速修复，神魂的刺痛缓缓消退。
一道金色的神纹浮现在她的眉心，指引着杀戮之都的方向。
神谕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如愿以偿的漠然：
【前往杀戮之都，接近唐三，获取其信任，以修罗执念淬炼道心，此为第七考，心之试炼。】
千仞雪没有回应，只是慢慢松开掌心，低头看了看那片羽毛。
羽毛边缘的灼痕依旧清晰，像一道刻在心上的旧疤。
她把羽毛贴身收好，放进最靠近心口的衣袋里。
只是完成考验而已。
她对自己说。
只是借他的执念过了这关，与心意无关，与私情无涉。
等传承结束，神位到手，她自会走自己的路。
至于那个人……
等她坐稳神位，守好这片大陆，再去见他也不迟。
她抬步，终于跨过了第一百三十级台阶。
脚下的金光蔓延开来，身后的阶梯缓缓消散。
她没有回头，径直朝着传承空间的出口走去。
脚步很慢，却很稳。
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把所有的私人情绪，都暂时封进了心底最深处。
杀戮之都的街巷里，血腥味比昨日又重了几分。
唐三提着昊天锤，站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中央。
脚边横七竖八倒着七八个堕落魂师，个个筋骨尽断，气若游丝，只剩一口气在。
暗红色的血顺着石板缝往下渗，汇进阴沟里，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就在半柱香前，这群人摸到了院落附近，想闯进去抓人献祭。
他本可以只把人打跑，可看到他们望向院门的贪婪眼神，想到屋里的小舞，心头戾气一涌，下手就没了轻重。
“三哥。”
身后传来小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唐三回过神，看着自己锤身上沾着的血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收起昊天锤，转身看向快步走过来的小舞，语气有些硬：
“你怎么出来了？里面不安全。”
小舞站在他面前，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脸色发白。
“他们只是想抢东西，没必要下这么重的手……”
“他们想闯进来。”唐三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
“放他们走，下次还会来，对这些人留情，就是对我们自己残忍。”
“可他们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小舞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难以置信，
“以前的你，不会这样的。”
空气瞬间僵住。
血雾在两人之间飘着，带着浓重的腥气。
唐三看着她眼里的失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辩解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下手重了，可刚才那一瞬间，他根本控制不住心里的杀念。
看到有人想伤害小舞，脑子里的弦“啪”的一声就断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暴戾。
“以后我会注意。”良久，他才低声吐出一句，避开了她的目光。
小舞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戾气一天比一天重。
从前的唐三，哪怕再狠，也有底线，有恻隐之心。
可现在的他，越来越像这座血色的城池，冰冷，暴戾，视人命如草芥。
她怕再这样下去，她会彻底认不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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