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相互慰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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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食指。中指、无名指，甚至手腕，都在一点一点地找回知觉。

他不知道这是苍石下的蛊毒在减弱，还是老天爷觉得他还有用，不肯让他就这么废掉。

总之，他能动了。

不多，但够了。

这一天，苏乔又在那里念叨新领悟的心得，雷向荣忽然吃力地抬起右手，朝他比了个“拿笔”的手势。

苏乔一愣，随即瞪大了眼，惊喜道：“雷伯伯，你的手能动了？！”

他忙不迭地去取来纸笔，将雷向荣小心翼翼地扶起，半靠在床头。

雷向荣接过笔，手指抖得厉害，像风中的枯枝，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纸上歪歪扭扭地出现了一行字，

“你父亲是怎么去世的？”

苏乔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雷向荣以为他不愿回答，急得用笔杆敲了敲床沿。

苏乔这才深吸一口气，将灵隐宗那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从灵隐宗被偷袭，他父亲苏然吞食丹药耗尽修为拼死一战，眼看灵隐宗差点全军覆没，后来月夕辰和无双冲出秘境，灵隐宗转危为安。

而他被苏玲和雷东来带到这里。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只是平铺直叙。

可那平铺直叙里，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

雷向荣听到最后，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被褥上，溅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苏乔吓了一跳，急忙去扶他，却被他颤抖的手挡开。

雷向荣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涌，

逆子，逆子啊！

他害了雷云宗还不够，连灵隐宗也不放过。

苏然那老小子，也是太信他了，否则也不会毫无防备，也是，谁会没事防着自己的女儿和女婿呢。

不久后，就只剩下白千烈那老小子了，希望霜华宗无事才好。

他颤巍巍地又拿起笔，蘸了墨，在那张血迹斑斑的纸上写下：“雷伯伯有愧于你们。”

写完之后，他垂下手，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苏乔眼眶微红，握住他枯瘦的手，轻声道：“雷伯伯，我不怨你。他是他，你是你。如今……你也是受害者。”

雷向荣阖上眼，眼角渗出一滴浑浊的泪。

他何尝无辜？他何尝没有动过贪念？只是东来那孩子，他，做得太绝了。

神灵教，还有他那个逆子，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睁开眼，看向苏乔。

少年正低着头，用帕子小心地擦拭他吐在被子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像在照顾自己的亲长。

雷向荣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还有机会，他还有机会赎罪。

而苏乔就是老天给他的机会。

雷向荣重新振作起来，他要用能动的这只手，为苏乔指出一条生路来。

后面的日子里，苏乔有不懂的地方，雷向荣便用笔在纸上画，在苏乔手心里写。

一笔一划，缓慢而吃力，却异常认真。

苏乔有时理解得快，他便点点头，露出欣慰的神色；有时怎么都讲不通，他便急得直敲床板，恨不得从床上跳起来。

苏乔自知自己并不聪慧，笑嘻嘻地说：

“雷伯伯你别急，师父说过，我悟性不够，但勤能补拙。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总有一遍能开窍。”

雷向荣瞪他一眼，心里却很是安慰：崽儿是个好崽啊。

窗外，日升月落。

在这个被雷云宗遗忘的角落里，一老一少，就这么相依为伴，相互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