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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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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黎说:“凝实了。

能走动了。”

戍骨说:“多长时间了。”

瑶黎说:“几天了。

我醒了就从柳树底下出来了。”

戍骨护心铁上的金光持续亮着,像一颗被重新点燃的灯。

他沉默了一阵之后从胸口把护心铁摘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那团暖金色的光跳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重新把护心铁扣好,说:“你走了之后我每天晒它。

每天晒两个时辰,雷打不动。”

瑶黎说:“我看见了。

它比上次大了一圈。”

戍骨转头看着坡下的官道,声音平但透着暖意:“你下次出来还来这儿。”

瑶黎说:“来。”

两个人坐在坡顶石头上晒了半个时辰的太阳。

瑶黎要走的时候戍骨没有留她,只是把自己破损的披风解下来叠好放在她旁边的石头上:“晚上冷,裹着走。

你用完了挂柳树枝上,我自己去取。”

瑶黎拿起披风抖开披在肩上,朝坡下走了。

她穿过庄浪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铁蛋正蹲在百户家门口那根系了红布的烧火棍旁边,他用一根细树枝在地上写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瑶黎从巷口走过来,铁蛋停下手里的树枝,偏过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她了。

瑶黎朝他笑了一下。

铁蛋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里的树枝掉了,眼睛瞪得溜圆:“娘娘!”

他嗓子劈了,喊出来那个字又尖又亮。

他往前冲了两步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腰把脸埋进她棉袍里,闷声闷气地嚎了两嗓子。

瑶黎低头看着他,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

铁蛋眼泪糊了一脸,鼻头红红的,问了一句:“娘娘你是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

瑶黎蹲下来跟他平视,用袖子把他脸上的泪擦了擦:“我能回来了。

隔一段时间就能出来走一走,以后还会回来。”

铁蛋抓住她的袖子:“多久一次?”

瑶黎说:“说不准,每次出来都来看你。”

铁蛋把眼泪吸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松开她的袖子退了一步。

瑶黎站起来走了几步之后铁蛋在后面喊了一声:“娘娘!

那个字我学完了,你下次来我写给你看!”

瑶黎背对着他朝摆了摆手说:“好。”

她继续往祁连山走。

走到山坡脚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豹子蹲在老柳树底下等她,看到她的身影之后就朝她跑过来,围着她脚边转了两圈然后跑回柳树底下蹲着等她了。

瑶黎回到柳树根底下坐了下来,把戍骨的披风叠好放在石头上,把木棍靠在树干旁边,把空剑鞘从腰侧解下来挂回柳树枝丫上。

地底下的暖意从脚底往上渗,像一双手托着她的脚掌。

她知道自己还能再待几天,她开始想着明天该去见崔钰和应龙他们了。

身后的柳树在夜风中轻轻摇着枝条,脚下的大地安安静静地托着她。

瑶黎从祁连山坡上下来之后直接往渭水方向走。

地府的公务通道入口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石壁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青苔,把刻着的符文遮了大半。

她拨开青苔把手掌贴上去,掌心的金色纹路亮了一下,石壁从中间裂开一条窄缝,露出后面幽绿色的冥火通道。

她沿着通道往下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通道两侧墙壁上嵌着冥火灯,以前是每隔三步一盏,现在隔了十几步才有一盏还亮着,中间一大段黑漆漆的,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回声拖得很长。

路过几道岔口的时候她看到墙壁上有新裂的缝,缝隙里填了暗灰色的修补料,抹得不太齐,像赶工补上的。

走到公务通道尽头的时候,判官殿后廊的门半掩着。

她从门缝里侧身挤进去,踩到了门槛内侧堆着的一摞卷宗,卷宗滑了一下差点散开,她弯腰扶住了。

崔钰背对着她坐在案桌前,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攥着一支秃了大半的判官笔在一本摊开的簿册上写字。

他面前堆了七八摞卷宗,左右各三摞,面前一摞,脚边地上还有两摞。

生死簿摊在桌面正中央,书页边缘被翻卷了角。

他的动作很快,写几行翻一页,写几行翻一页,毛笔尖秃得叉开了毛也顾不上换。

瑶黎在后廊门口站定,敲了两下门框。

咚咚。

崔钰冷声道:“放门口,等会儿批。”

瑶黎说:“不放门口,我进来坐。”

崔钰的笔尖在纸面上拖了半道横,他猛地转过身来。

判官笔从他手里滑落掉在案面上滚了半圈,墨甩在了他袖子上。

他瞪着眼睛看了她好几息,膝盖撞到了桌腿,整张案桌晃了一下,顶上的那摞卷宗塌下来散了一地。

“你——”他说了这一个字就卡住了。

他看着瑶黎站在那里,穿素色棉袍,拄着一根裹了铁皮的木棍,腰侧挂着空剑鞘。

他把那支掉了的判官笔捡起来在袖子上蹭了蹭墨。

瑶黎一笑:“我凝实了,能出来走走了。”

崔钰把笔放回笔架上,从案桌后面绕出来走到她面前,上下看了她一遍,说:“你飞升那天地府的天顶亮了一整片金光,我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你了。”

瑶黎说:“这次醒了几天了,先看了燕惊雪她们,轮到你了。”

崔钰笑了,走回案桌后面踢开脚边散落的卷宗,给瑶黎腾出一块站的地方。

“坐,站着说话我脖子疼……我这一天可真是腰酸背痛的。”

瑶黎扫了一圈他面前堆的卷宗:“你在忙什么,怎么乱成这样。”

崔钰崩溃地道:“你走之后那段时间地府差点乱套,铁围城外墙裂了三面,亡魂跑出去几百个,虽然全抓回来了但案卷全乱了……以前那些积压的案子没人审,我每天从鸡叫批到鬼叫,批了两个月才清了不到一半!”

他踢了一下脚边的矮摞,“这是新收的,还没拆封。”

“什么案子?”

崔钰哀叹:“什么都有,有人该投胎的没给安排,有人不该投胎的塞钱插队进去了……而且他们都说啊,如果我们处理不好,就要到你的庙前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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