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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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黎朝山坡下走,她先去了庄浪卫北面的新兵营,想去看看燕惊雪。
燕惊雪背对着营门在操场上讲话,正说到“枪尖放平腰背挺直”,身后的栅栏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以为是哪个迟到了的新兵从外面回来,没有转头,继续说话。
“第三排左边那个,你枪杆不要歪,歪了刺出去没力气。”
她说完之后觉得不对,身后那阵脚步声在她说话的过程中没有往前走,就停在门后面。
她转过身来,瑶黎站在木栅栏门后面,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棉袍,头发用一根旧簪子松松挽着,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
她隔着二十几步的操场看着燕惊雪。
燕惊雪手里的话讲了一半卡在喉咙里。
她手里的枪尖往下掉了半寸,她猛地往回收了一下。
站在她面前的新兵们同时回头朝栅栏门的方向看过去,操场上一阵窃窃私语。
燕惊雪把枪往地上一顿,朝队列说了一声:“原地休息。”
她大步朝栅栏门走过去,步子越走越快,走到最后几步几乎是跑起来的。
她一把推开栅栏门冲到瑶黎面前,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脚。
瑶黎莞尔:“我回来了。”
燕惊雪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想笑又没笑出来。
她一巴掌拍在瑶黎的肩膀上,啪的一声响,瑶黎被她拍得肩膀歪了一下。
燕惊雪说:“你活着!”
瑶黎无奈地道:“活着。能凝出人形了,隔一段时间能出来走一走。”
燕惊雪的嘴角终于弯上去了,眼角褶了三道细纹。
她朝操场方向喊了一声:“老张,把你灶台里煨着的那锅羊汤全部盛出来!拿最大的碗!”
几个新兵在操场那头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被燕惊雪一瞪全缩回去了。
燕惊雪把瑶黎拽到灶房外面那排矮木桩旁边坐下,自己坐到旁边的木桩上。
瑶黎说:“我看完了,你带兵带得挺好。”
燕惊雪说:“废话,你走了两个月,我除了带兵也没别的事干,你什么时候能凝出人形的?”
瑶黎说:“前几天,我一醒就从柳树底下出来了,先来找你了。”
燕惊雪的嘴角又往上弯了一截,她把脸别过去朝灶房里面喊了一声:“老张你快点!”
羊汤端上来,瑶黎喝了两碗。
燕惊雪眼睛一直落在瑶黎身上没怎么挪开。
瑶黎喝完之后燕惊雪把碗接过去放在脚边,开口问了一句:“你还能待多久?”
瑶黎说:“不知道,大概几天到十天,我还是要和天空大地归为一体的。”
燕惊雪眼里浮现出失落的神色,说:“那你接下来去看谁?”
瑶黎说:“姬昀,白祀,戍骨,崔钰……天庭那边也要去一趟。”
燕惊雪眼里闪着泪光:“那你下次还能凝出来吗?你、你还能来看我妈?”
瑶黎说:“能,就是时间长短的事。”
燕惊雪泪光闪闪地一笑:“我在这等你,你每次凝出来都先来我这儿。”
瑶黎从新兵营出来之后往南走,走进沈家集果林。
她推篱笆门的声音,惊动了暖棚里正在修架子的姬昀,他从棚顶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眼,手里的木条直接脱了手掉在地上。
姬昀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从棚顶直接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了,他踉跄了两步才稳住,站在瑶黎面前的时候喘得厉害,像跑了很长一段路。
“姐?”
他的声音发颤,那个字喊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
他伸想碰她一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两只手在身侧来回搓了好几下,猛地张开胳膊抱了她一下。
抱得很紧,瑶黎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抖,她从来没有看到他这么失控过。
瑶黎让他抱了大概几息时间,等他松开手之后退了一步看着他。
姬昀的眼眶红了一圈,他咧嘴笑了一下,笑得跟以前一样:“你能凝出人形了。”
瑶黎说:“能了,隔一段时间出来走走,想来看看你们。”
“你下次出来先去哪儿?”
瑶黎说:“还没定,看哪边有事。”
“那你有空了就来这坐,棚子我搭好了,我还是很怀念我们在这里的日子。”
瑶黎点了点头:“我也是……”
白祀坐在坡顶那棵歪脖子松树底下调琴,手指拧着琴轸,侧脸对着坡面。
他停了几息才松开琴轸,看着她,看了大概三四息的功夫,把琴横着抱起来从石头上站起身。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把琴的距离。
“你能出来了。”
瑶黎说:“能了。”
白祀并不意外,轻声说:“我写了首新曲子,你走了之后写的,今天刚定完谱。”
瑶黎说:“弹给我听。”
白祀坐回石头上把琴横好,十指按上去开始弹。
曲子比上次听起来更完整了,每个音之间的衔接干净圆润,像流水从石头上滑过去没有断。
他弹完之后把琴弦按住了。
瑶黎说:“叫什么名。”
白祀说:“没起,你给起。”
瑶黎想了想:“扫雪。”
白祀一笑:“好。”
豹子从院子里窜出来猛地扑到她脚边,脑袋拼命蹭她的手背,尾巴甩得像鞭子一样噼啪响。
瑶黎弯腰揉了揉它的耳朵,蹲下来跟它平视,挠了挠它的下巴。
豹子整个脑袋埋进她怀里拱了半天才肯抬头看她,两只前爪搭在她膝盖上就是不收回去。
瑶黎说:“走了。
我晚上还回来。”
豹子松开了爪子蹲在原地看她往太岳山方向走。
瑶黎走到太岳山坡底下的时候,戍骨坐在坡顶的石头上。
他没有回头,像一颗火星被风吹成了火苗。
那道金光从铜钱大小瞬间涨到了半个巴掌大,把戍骨胸前的整片青白色甲胄都染成了暖金色。
瑶黎走到坡顶在戍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把那根木棍横在膝盖上。
戍骨偏过头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像旧门轴转了三圈终于转开了:“你凝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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