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名单和试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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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
是真的喜。
薛虎臣是什么人?那是在组织系统泡了半辈子的老狐狸,他能写下徐慎是近年临海所见最出色的年轻干部之一。这几句评语,徐慎是真的干出来了。
忧。
也是真的忧。
她是市长。她太清楚这两个字,在官场上意味着什么。
榜首不是桂冠。
榜首是靶心。
一个二十七岁的副处级干部,被组织部长私下点名近年最出色,这份名录一旦有有心人看到——哪怕只是泄露出去一个字——临海官场立刻就会炸开锅。
到最后,徐慎本人还在南陵县,上面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有欣赏的,有嫉妒的,有等着看他摔跟头的,有想把他拉下水的,有想把他踩下去的。
这就是枪打出头鸟。
她太清楚这一套了。她自己在省计委的时候,就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一个年轻干部,本来安安稳稳干,干个十年八年,自然就上来了。可一旦被上面提前,成了所谓,周围的压力、眼光、流言、构陷,立刻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多少本来可以走得很远的干部,就是在这种提前暴露里,硬生生被压死、被踩死、被自己人吃掉的。
看到最后那一段,薛虎臣提及徐慎和南京陈家的忧虑,凌江玉自然知道徐慎和陈家的关系!
薛虎臣这一笔,写得是真漂亮。
他把徐慎牵连南京陈家这件事,明明白白地点了出来。
薛虎臣在告诉张文昌和凌江玉:徐慎这个人有才干,但他身后有陈家。你们用他的时候,要想清楚——你们是在用一个有才干的年轻干部,还是在替陈家作嫁衣。
她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徐慎这件事,我该不该说话?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该。
她要是在这个时候,对徐慎的事表任何一个态,哪怕只是一句这个小同志我听说过,不错,都会被有心人人记下来。她这个时候开口,就是火上浇油。
她的第二反应是——但我要是一句话不说,是不是也不对?
她是市长。徐慎是临海的一个年轻干部。他干出来的成绩,是临海的成绩。她这个当市长的,看到这样一个干部,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说,是不是也太凉薄了?
最后,她摇了摇头,自己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凌江玉啊凌江玉,你今天说任何一句话,都是错的。
她回到办公桌前,像张文昌那样,把它锁进了抽屉。
中午十二点,张文昌下班,从办公楼出来,正好碰上凌江玉的车从大院另一头开过来。
两车错身的时候,张文昌摇下了车窗。
凌江玉也摇下了车窗。
深秋的风从两个人中间灌过。
张文昌笑着问:凌市长,中午一起食堂?
凌江玉也笑:好啊,我正好有点事想跟书记碰一下。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到食堂门口。
吃饭的时候,张文昌绝口不提那份名录。
凌江玉也绝口不提名录,她顺着张文昌的话,一件一件往下接。
吃到一半,张文昌放下筷子,像是忽然想起来一样,说:对了,老薛今天早上送了我一份东西。
凌江玉夹菜的手,没有停:哦?什么东西?
也没什么,张文昌淡淡地说,就是上次让老薛整理了一份中青年干部的名录。我翻了翻,写得倒是挺细。
凌江玉了一声,把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老薛这个人,就是心细。
他也给你送了一份吧?张文昌问。
送了,凌江玉点头,我上午刚翻了翻。
你看了,有什么想法?
凌江玉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想了想,说:想法倒谈不上,人事提拔方面书记你和老薛拿主意就行。
张文昌看着她,似笑非笑:就这?
就这。凌江玉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书记,我对这份名录上的每一个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意见。谁行谁不行,是组织部门长期考察出来的,我一个市长,看一份私人笔记就下判断,太草率了。
张文昌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说:凌市长,你这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凌江玉也笑:跟书记学的。
凌江玉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她刚才在饭桌上那一番话,说得是真漂亮——我对这份名录上的每一个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意见。
这句话,是说给张文昌听的。
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她要让张文昌明白,她这个市长,对那份名录上的任何人,都没有偏好,没有倾向,没有自己人。她要是在张文昌面前,对徐慎这个人露出哪怕一点点的不同,张文昌那样的老江湖,立刻就会起疑。
张文昌今天中午那一问,不是随口一问。
他是在试她。张文昌知道徐慎和南京陈家的关系,也知道凌江玉和南京陈家的渊源,毕竟凌家也来自南京军区大院。
张文昌试她对徐慎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熟不熟、上不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