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壹：因果相循（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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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美雪站在自家的门口，钥匙已经插进了锁孔，却迟迟没有转动。
她本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只是因为心系女儿的“些不舒服”，在工位上坐不住，于是把没处理完的报表塞进公文包里，去找组长请了假。
从车站走回家的路上，她还顺路去了趟超市，买了晚饭要用的食材和一小盒奶油蛋糕，还特意多买了些，毕竟自家女儿平时食量就不算小。
“这种时候，就更应该多吃点补补身子才行啊。”
美雪自言自语着，视线却始终落在那个关着的信箱上。
她记得很清楚，家里的信箱，从来都是开着的，不是什么刻意的习惯，只是谁都懒得去关——邮递员投递后不会管，家里人取走传单后也不会特意合上。
久而久之，那个半敞着的信箱就成了家门口理所当然的存在了，可是现在，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今天的风没那么大，这一带也很少有喜欢跑到别人家门口恶作剧的小孩。
“有客人来了吗？”
钥匙好像卡住了，美雪将它从锁孔里拔出来，重新插了一次，这一次转动了，她微微眯起眼睛，打开门却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门前的台阶。
鞋印。
不是她的，也不是优希的，更不是她丈夫冬树的。
运动鞋的纹路，美雪根据鞋印的长度判断对方的身高至少在一米七几，脚后跟部分的痕迹要比前脚掌清晰，是男性走路才会有的发力习惯。
有男人进来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美雪的瞳孔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将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思考什么。
如果是推销员的话，优希不会让人进门，学校的老师要来家访，肯定也会提前和家长联系。所以，是不认识的人？还是说……只是她不认识的人？
她倒不是在担心女儿的安全，毕竟优希这孩子从小力气就大，上了国中，性格越来越内向，力气却一点没变小。
说实话，美雪一直觉得，真要论打架的话，附近那几个小混混未必是她女儿的对手。
她担心的是别的事。
美雪在玄关换好了鞋子，来到客厅门口，看见茶几上多出了一堆本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旁边是打开了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盒。还有一张浅蓝色的包装纸，是花店的，冬树有时候也会从那家店带花回来，所以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美雪沉默地看了一会，随后绕路去了厨房，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在水槽边上，她又顺手拿起了刀具盒里面的厨刀。
刀刃闪了一下，很亮，能照出美雪的眼睛，还很锋利，不久前才磨过的，切鱼的时候连骨头也能轻松断开。
很多事情，优希不想说的时候，美雪就不问，就像今天的“身体不舒服”一样，但这并不代表她什么也不会做。
美雪把刀握在手里，转身出了厨房，视线缓缓移向楼梯。
客厅里没人，厨房里没人……一楼只有她一个人。那客人去了哪里？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美雪走上楼梯，没有发出声音，不是刻意放轻了脚步，而是她走路本来就没什么声响。
冬树也曾说过她有时候像个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身后，会吓死人的”。
二楼的走廊很短，从楼梯口到优希的卧室门，只有几步的距离。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美雪站在那道缝隙前，没有推门，也没有出声。
“……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是自家女儿的声音，带着颤音，像是快要哭出来，然后是一个男生的声音，但是在说什么美雪已经无心去分辨了。
她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卧室门。
◇
我偏过头，视线越过优希的手，看向门口。
走廊里没有开灯，推门之人的半截身子隐没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只手、半边肩膀，和一只眼睛。
简直像是恐怖片里那些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恶鬼，随时准备扑上来。
“阿拉——”
但她脸上的神情并不凶恶，甚至说得上温柔，可不知为何就是会让人脊背发凉。
“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呢。”
“妈妈……不是那样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优希从我身上弹了起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翻下了床，快到我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只能听见“咚”的一声。
“唔……”
优希顾不上疼，连拖鞋都没来地及穿，光着脚跑到了门口。
“我、我只是……慎也同学他……”
“嗯，确实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呢。”
优希妈妈的声音倒是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不过，我是怎么想的呢？”
“我……我……”
优希站在门口，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一会儿去抓门把手，一会儿又缩回来，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也许是在求救？但更像是在让我快跑。
促使我产生这这样的感觉的，不只是优希的眼神——
还有那柄厨刀。
握在一个成年女性手里，刀刃朝下，指节捏着刀柄的姿势很自然，像是平时切菜时那样顺手。
女人顺着优希的视线看向我，那只露出来的眼睛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到底是哪里好笑了？
我不明白，但我想我大概是要完蛋了。
不只是被撞破了令人尴尬的场面那么简单的事，是人生，也要在这里画上句号了。
◇
我们在房间里坐了下来，优希自然是和妈妈——小林美雪女士坐在一边，而我则是坐在了远离房间门口的那一端，这样的对峙立刻就有了一股子“谈话”的气势。
现在这个位置，倒也不全是我自己的选择，但如果非要靠近房门口，或者做出一些像是要逃跑的举动……总感觉会发生很不妙的事情。
互相介绍的环节，已经借优希之口快速完成了，现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在看什么？”
美雪先开口了。
“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您居然这么年轻，完全不像是有个高中生女儿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优希同学的姐姐。”
这话倒不全是恭维。没有了房门和阴影的遮挡，也终于能看清她的长相了。
美雪和优希确实很像，同样的脸型，同样的眉眼的轮廓，连笑起来都如出一辙——美雪她的脸上一直有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像是放大版的优希一样。
不过即使是同样的五官，在不同的人脸上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气质。
优希总是缩着，刘海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美雪的刘海虽然也遮住了一只眼睛，但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目光坦然的，并且从始至终柔地注视着，就像是一位普通的母亲或者家庭主妇那样。
如果忽略掉她手里的凶器的话。
“慎也君，你很会说话呢。”
美雪的手指贴在厨刀上滑了一下，嘴角扬起的弧度比先前更明显。
“就是用这种花言巧语来欺骗我家优希的吧？”
“这个……”
我本来想说“不是这样的”，但想到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又觉得没那么容易说出口，只好先转移话题。
“美雪阿姨，我们可以先把那东西放下再接着聊吗？总觉得过于有存在感而导致思考都不连贯了。”
我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厨刀，又立刻移开了视线。
“这个啊。”
美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厨刀，像是刚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东西似的，轻轻地“啊”了一声。
“想着切点水果招待客人的，就拿上来了。结果到了房间才发现，水果忘在楼下了。”
她把刀翻了个面，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歪着头几乎把脸贴在刀背上的动作，比起说是拿着那把刀，更像是抱着什么很喜欢的东西。
“年纪大了，就是容易丢三落四，还请见谅。”
“……哦。”
我干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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