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平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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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刑部松口了,不是全盘接纳,却是愿意重新审理此案,阿九跑回来报信时,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珠,脸上却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声音都在发颤:“齐爷!刑部接了!他们愿意重审了!”齐旻彼时正在案前落笔,笔尖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阿九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接了?”阿九用力点头,脑袋都快磕到胸口:“嗯!接了!真的接了!”齐旻放下笔,缓缓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日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院子里的那丛竹子上,竹叶青翠发亮,风一吹,便漾起细碎的绿意。他没说话,可阿九分明看见,他紧绷了一个多月的嘴角,终于缓缓弯起一个真切的弧度。
又过了两个月,刑部的审理终于有了结果,那些含冤多年的人,终于得以正名;那些屈死的魂灵,终于可以瞑目了。消息传来的那天,齐旻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间,木屑纷飞。阿九从外面疯跑进来,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槛绊倒,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声音里满是狂喜:“齐爷!平反了!都平反了!”齐旻手里的斧头猛地停在半空,动作僵住了。他抬眼看向阿九,看着他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喜极而泣的模样,阿九喘着粗气,一字一句道:“刑部判了!当年的案子,是彻头彻尾的冤案!那些死去的人,全都恢复名誉了!”齐旻缓缓放下斧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这消息定住了身形。阿九站在一旁,不知他在想什么,只觉得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竹叶的声响。过了许久,齐旻才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清晰:“好。”
那天傍晚,齐旻坐在院子里,静静望着天边。月亮还未升起,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残红,像被落日燃尽的余温。那丛竹子的影子斜斜投在地上,风一吹,便轻轻摇曳,碎成一地晃动的斑驳。他坐在井边的青石板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连碰都未碰一下。他就那样坐着,看着天边的残红一点点褪去,变成深邃的深蓝,再渐渐沉成浓得化不开的墨黑。不知过了多久,一轮圆月缓缓升起,清辉遍洒,照亮了整个院子,也照亮了他脸上的神色——平静,释然,还有一丝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缓。
俞浅浅从屋里走出来,脚步极轻,走到他身边,轻轻在他身旁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靠在他的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衣袖。齐旻侧过身,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日里的他。
过了很久,俞浅浅才轻声问:“了了?”齐旻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平静:“了了。”她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些,轻声道:“那些人,终于可以安息了。”他抬眼望着天上的圆月,清辉落在他眼底,柔和得不像话,轻轻应了一声:“嗯。”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凉,许是坐得久了,她便用自已的手紧紧裹着,不肯松开。他微微用力,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缓缓交融。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望着天上的圆月,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晚风轻轻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诉说着过往的冤屈与如今的释然。远处传来蟋蟀的鸣叫声,一声一声,慢悠悠的,衬得院子愈发静谧。她靠着他,他揽着她,岁月静好,莫过于此。忽然,俞浅浅轻声开口,声音温柔而坚定:“齐旻,你娘,也安息了。”齐旻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动容,随后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满是释然:“嗯,安息了。”
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笼罩着这个终于卸下所有重担的人。那些压在心头二十余年的执念,那些未了的冤屈,那些放不下的牵挂,终于都了了。那些含冤而死的人,终于可以安息了。而他,也终于可以安息了——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卸下千斤重担,安心地活着,陪着身边的人,看遍往后每一轮月圆月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