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京郊大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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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大营在城南十里,从城西过去要穿过半个京城。
天没亮樊长玉就起来了,把那身粗布衣裳换掉,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头发扎得紧紧的,用那根木簪别住。她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不够精神,又拆了重扎,扎了三遍才满意。谢征靠在门框上看她,嘴角带着笑,她瞪他一眼,他收了笑,可眼睛里还有。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扫街的差役在慢吞吞地挥着扫帚,尘土扬起来,在晨光里飘成一片灰蒙蒙的雾。樊长玉走得很快,谢征跟在后头,也不催她。他知道她急,从赵大叔说爹在京郊大营那天起,她就急了,可她不说,把那些急压在心底,压在剁肉的刀声里,压在熬药的灶火里,压在每天夜里翻来覆去的翻身里。现在终于要去见爹了,那些压着的东西全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城南的路她没走过,可她不问人,只管往前走,走错了又折回来,折回来又走错。谢征跟在后面,看着她在那几条巷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只找不到窝的鸽子。他伸手拉住她,把她带到正确的路上,她的手腕很细,比以前更细了,骨节突出,硌着他的手心。
“急什么,又跑不了。”他说。
她没说话,可步子慢下来了,慢了一点,又慢了一点,最后跟他并肩走在一起。两个人穿过南门,走上那条通往京郊大营的官道。官道很宽,两边的杨树高得戳天,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有人在拍手。远处看得见大营的轮廓了,帐篷一顶挨一顶,灰扑扑的,连成一片,像趴在地上的兽。旗杆戳在营门口,旗子在风里飘,看不清上头绣的什么,只看得见那团颜色,红得发暗。
营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甲胄穿得整整齐齐,枪杵在脚边,枪尖在太阳底下闪。樊长玉走到门口,被拦住了。卫兵上下打量她一眼,问她找谁,她说找樊大牛,都头樊大牛。卫兵想了想,摇摇头,说没这个人。樊长玉的心沉了一下,又说了一遍,樊大牛,从边关调来的,去年来的。卫兵还是摇头,说大营里没有姓樊的都头。她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谢征走过来,从怀里掏出那块韩将军给的令牌,递过去。卫兵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把令牌递回去,行了个礼,说二位稍等,转身跑进去。
樊长玉站在营门口,看着那扇栅栏门,看着门里头那些帐篷,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兵。她的手攥着衣襟,攥得指节发白。谢征站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手上,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兵跟着卫兵走出来。那老兵五十来岁,脸上褶子很深,眼睛眯成一条缝,背有点驼,走路的时候左腿拖拖拉拉的,像是受过伤。他走到门口,看了樊长玉一眼,又看了谢征一眼,问你们找樊大牛?
樊长玉点点头,声音有点抖。“我是他闺女。”
老兵愣住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你就是玉儿?长这么大了,大牛哥老念叨你。”
樊长玉的眼眶红了。“我爹呢?”
老兵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了看樊长玉,又看了看谢征,低下头,搓着手,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牛哥半年前随军出征了,西羌那边闹起来了,朝廷调了兵去,他跟着去了。”他顿了顿,“还没回来。”
樊长玉站在那儿,觉得腿软了。她扶着谢征的胳膊,站住了。“什么时候回来?”
老兵摇摇头。“不知道。西羌那边打了好几个月了,消息时断时续的,上回传回来的信还是三个月前的,说仗打得差不多了,快回来了。可后来就没信了。”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怕被谁听见,“再等等吧,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
樊长玉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她走得很慢,步子迈得很大,可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那条路有多长。谢征跟在后面,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背,看着她不回头的背影,看着她攥紧的拳头。他追上去,走在她旁边,没说话。
走到那排杨树底下的时候,樊长玉忽然停下来,靠在一棵树干上,仰着头看天。天很蓝,蓝得发脆,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从东边飘到西边,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她看了很久,眼泪从眼角淌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没出声,肩膀也没抖,只是眼泪一直流,流着流着,被风吹干了,又流出来。
谢征站在她旁边,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暖着。她没看他,可她把他的手反握住了,握得紧紧的。
“他说快回来了。”樊长玉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三个月前的信,说仗打得差不多了。”
谢征没说话。
“他说过几天就回来。”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已。
谢征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嗯,过几天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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