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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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斑秃处汇成细小的溪流,顺着头皮蜿蜒而下。连山盯着镜中的自己,光秃的头顶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青白,像是被剥去外壳的果实,露出内里最脆弱的部分。方敏的声音突然在记忆里炸响:“男人的头发得乌黑浓密才体面。” 那时她总拿着染发膏,指尖沾着刺鼻的药水,强硬地将他按在梳妆镜前。
“正好,不用方敏逼我染黑了。” 他扯动嘴角,发出一声干涩的笑。这笑声在狭小的浴室里碰撞、反弹,惊飞了窗外槐树上的夜枭。扑棱棱的振翅声刺破夜色,几片枯叶被气流卷进窗内,落在潮湿的地面上。连山弯腰捡起其中一片,叶边已经泛黄,布满细密的虫洞,像极了他千疮百孔的人生。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二十岁生日那晚,方敏将昂贵的发胶拍在梳妆台上,珍珠耳钉在霓虹灯下闪烁:“男人就得有男人的样子。” 而他藏在抽屉深处的诗集,第二天就化作了灰烬。此刻镜中的斑秃,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仿佛那些被方敏精心维护的体面,都随着脱落的黑发一起,被冲进了下水道。
他伸手轻抚过毛巾架,金属杆上还残留着陈留香的体温。想起她调试显微镜时睫毛颤动的模样,想起她递钢笔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那些细碎的温暖突然在胸腔里翻涌。或许正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瞬间,慢慢侵蚀着方敏用二十八年铸就的牢笼。
窗外的夜枭再次发出凄厉的叫声,连山裹着潮湿的毛巾走出浴室。月光透过纱窗洒在地板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头顶的斑秃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那是伤痕,也是勋章,见证着他从方敏的掌控中挣脱,走向未知却自由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