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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铁躯不倒慟山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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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韦呢大个子呢!”

夏侯惇没有抬头,他听出是阿彩的声音,把脸埋得更深了。阿彩鬆开他,又去抓朱驥。

“朱大哥,大个子呢后来跟上来了吗……啊……你说呀……你快说呀!”她急得直跳,带著哭腔。

朱驥眼中含著泪,別过脸去,不敢看她,强忍著没有让泪落下来。

阿彩缓缓鬆开了手,转过身,站在城门口,呆呆地望著峡谷方向。风吹著她的头髮,吹著她脸上的泪,吹著她身上那件典韦给她披上的外褂。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昭敏已经重新包扎好了头,她环顾一周,找到了罗霄,她急忙走了过去,站在罗霄身后,看到罗霄呆呆的神情,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罗霄忽然转身衝到城门旁的马厩,一边牵过一匹高头大马,一边高声喝道:“朱驥!立刻集合五百精壮隨我去接应典韦!”

朱驥闻言立刻衝著城內喊:“20岁之上,40岁之下精壮集合!”

话音未落,城头一名青年劳工衝著城下大喊:“快看啊!城外来了大批骑兵!”,眾人闻言急忙一齐登上城楼,远远望去,果见远处黑压压一片烟尘四起,马蹄阵阵,声如洪雷。

罗霄立刻招呼左右把昭敏和阿彩带下去安顿,转身几步躥上城头上的更高一处箭楼。但见城外,黑压压的骑兵,卷著烟尘压了过来。不一会儿,已到百步之外列队站定。

当先一人骑在马上,肥硕的身躯,黑色大鎧,正是龙造寺隆信。他的身后,四匹马上坐著四个人,各持兵器,正是木下昌直、百武贤兼、成松信胜和江里口信常。四个人甲冑上全是血,有的胳膊上缠著布,有的脸上掛了彩,有的耳朵淌著血,一个个狼狈不堪。

忽然,龙造寺隆信挥了挥手中的鞭子,他身后兵卒们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罗霄等人定睛望去,只见从那些兵卒后面缓缓走来一匹马。那马低著头,走得很慢,鬃毛被风吹得飘起来,马背上坐著一个人。一身黑衣,黑衣上全是血,到处是刀印,他的头低垂著,披头散髮,看不清脸,手里没有武器,一双大戟掛在马鞍桥上,一左一右,隨著马的步伐一摇一晃。他的身子歪歪斜斜的,仿佛是睡著了一样。

罗霄的手攥紧了城垛,指甲抠进了石头缝里。

“恶来!”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在城头上迴荡著,也在城外迴荡著。

那匹马没有停,马上的人没有动。

“恶来!”罗霄又喊了一声。这一次,他的嗓子喊劈了。

那匹马还在走,马上的人还是没有动。

龙造寺隆信催马上前走了几步,勒住马,抬头看著城头,眯著眼。他挥了挥手,兵卒们又往两边退了退,让出更大的一块空地。那匹马站在空地中央,低著头,一动不动。马上的人也一动不动了。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静静的看著,旷野上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罗霄!”龙造寺隆信的声音从城外传上来,不太高,却很清晰,“此人……之忠勇,当世罕见!本督佩服。他的尸首,还给你!”

罗霄站在城头,风吹过来,吹著他散乱的头髮,吹著他破了十几处的衣裳。他呆呆地看著城下那匹马,看著马上那个人。那个人就坐在那里,像一座塔,像一尊碑,一动不动。罗霄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在原始森林里,在自己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时空的那一天,在自己即將被黑熊所伤的那一刻,就是他,就是马上坐著的那个人及时赶到,救了自己。而此刻,那个人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罗霄又想起自己经歷的每一次出生入死,想起典韦替他挡过的刀,挡过的箭,挡过的枪……然而,从今天起,那个人再也不会和自己一起继续战斗了……

他的眼泪下来了,从眼角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里,咸的。他的手在抖,从城垛上移开,按在刀柄上,抖得刀鞘嗡嗡响。

城下,那匹马依旧站著。典韦依旧坐在马上,头低垂著,看不见脸。风吹过来,吹动他散乱的头髮,吹动他身上的血衣,衣服鼓起来又落下,人们这才看清,在他右肩头上,还插著一支箭……箭尾断了。他就那样坐著,像一尊雕像,像一座碑,像一面永远不倒的旗。

罗霄眼前忽然模糊了,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典韦正挥舞著双戟,浴血奋战。

………………………………

谷口,风沙漫天。典韦一个人,一匹马,两柄铁戟,横在那里,像一座铁塔。龙造寺隆信挥了挥手,號称龙造寺四天王的四员大將拍马冲了过去。典韦仰天大笑,以一敌四,毫无惧意。这一场恶斗,打得木下昌直肩膀、小臂几处负伤;杀得百武贤兼头盔跌落,右耳被削掉;成松信胜的手腕和大腿负伤;江里口信常脸部被划开一道血口………

忽然一支冷箭飞来,正中他的肩膀。“可恶!”他大喝一声,“啪”的一下,把箭杆折断,扔在了地上,挥舞著双戟继续廝杀。就这样,上千人愣是被他一人堵在了谷外,寸步难行,最后居然不得不向他射冷箭。

他的血不断地流,可依然仿佛炼狱里走出的恶鬼,披头散髮,满身鲜血。渐渐地,他的动作慢了,戟举起来的时候,手在抖。木下昌直的刀砍在他肩上,他反手就是一戟刺向对方。百武贤兼的刀砍在他腿上,成松信胜的刀砍在他背上,江里口信常的刀砍在他另一条胳膊上。他的身子晃了晃,没有倒。他猛地双臂挥舞,把四大天王的武器全都磕了开,他的戟还举著,眼睛还瞪著,恶狠狠瞪著龙造寺隆信。四大天王大骇,连连后退,催马站定,惊愕地看著眼前的怪物

良久,典韦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在山谷里反覆迴荡,顺著峡谷穿了出去。笑著笑著,他的笑容慢慢僵住了,手臂垂了下来,顺势把双戟掛在了马鞍桥上。他的头歪了歪,身子晃了几晃,忽然,脑袋垂了下去。

他的血流干了。

他就那样坐著,坐在马上,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龙造寺隆信看著他,看了很久。四天王退到一边,各自捂著伤口,喘著粗气。那些足轻举著枪,举著刀,没有人敢上前。

……………………………………

罗霄睁开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没有用袖子擦,任由眼泪流了下来。城下,那匹马还站著,典韦依旧坐在马上,死而不倒。

……………………………………

两名锦衣卫出城把马牵了回来,把典韦的尸体放在了一片草蓆之上。

罗霄站在典韦身边,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的手伸出去,摸了摸典韦的脸。张了张嘴,喃喃道:“恶来啊!”还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的眼泪又下来了,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手上,滴在地上。

阿彩从人群后面跑了过来,跑到罗霄身边,看见躺著的典韦,呆呆的立在那里,慢慢的,她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她张著嘴,却哭不出声,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淌进嘴里,淌进脖子里。她跪在那里,哭得浑身发抖,嘴唇微张,轻声念著“大个子……大个子”……

昭敏轻轻走过来,流著泪扶住阿彩,阿彩靠在昭敏身上,终於嚶嚶地哭出了声。那哭声不大,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时,城外响起號角。原来是圆城寺信胤收拾残兵与龙造寺隆信合兵一处,又准备要攻城了。

罗霄转过身,疾步登上城墙,看著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潮。他的手紧紧握住枪桿。胸口激烈地起伏著,喘著粗气,眼睛通红,仿佛隨时要喷出火来。

他身后两边,夏侯惇、陆逊、朱驥、袁彬……一个个也都怒目圆睁,紧紧握著兵刃,严阵以待。

忽然,“啊!……啊!”的一声,罗霄大吼著,那声音不是喊,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像受伤的野兽,像山崩,像地裂。那吼声狠狠撞在了那片黑压压的人头上。

“龙造寺隆信!”罗霄一字一顿,“我要荡平你的肥前!”这一嗓子,扎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城墙上,黑压压的劳工们也都攥著拳头,举著刀枪棍棒,扁担,榔头……严阵以待。

“呜……”城下號角声又一次吹响。

罗霄“哗啦”一声,抖动枪桿,枪尖在夕阳下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他把枪举过头顶,又缓缓指著城外那片黑压压涌上来的人潮。

“眾將士听令——”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迴荡,在城外迴荡,在天地间迴荡。

“隨我……奋勇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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