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铁躯不倒慟山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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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卫城的城墙只有八九步宽,一丈多高,是用附近山上的青石垒的。年头久了,石缝里长满了枯草,风一吹,簌簌地响。城墙上头缺了好几处垛口,陆逊让人用木柵栏挡著,木柵栏上钉著铁钉。
城不大,方约里许,自从少贰氏被龙造寺家剿灭后,这城就荒了。城里的房舍大都残破不堪,屋顶上杂草丛生,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碎石和泥土。不过,几口水井还都完好,井水清冽甘甜。
此刻,城墙上站满了人,大都面黄肌瘦,穿著破破烂烂的衣裳。有的拿著刀,有的拿著枪,有的举著扁担,有的拎著铁链,有的攥著石头。更多的人什么也没有,他们就近找了好多木棍,有的乾脆攥著拳头,咬著牙,瞪著城下。
城下,黑压压全是人,拿著刀枪,举著杏叶旗。当先一人骑在马上,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正是“影武者”———圆城寺信胤。他的身后,是三千多名龙造寺家的足轻,甲冑齐全,刀枪如林。
圆城寺信胤勒住马,抬头看了看城头,冷笑了一声。“哼,一群生口、泥腿子,居然也敢造反”
他衝著城上喊了一句:“喂!你们这些没脑子的生口!”他顿了顿,眯缝著眼,似乎眼皮都懒得抬起来。
“如果现在放下手中武器,乖乖的走出来,隆信大人或许可以饶你们不死!”
“呸!你们这群狗日的倭国鬼!东瀛猪!也配让我们求饶!爷爷告诉你们,我们唐人……永不为奴!”陆逊拿刀指著龙造寺隆信骂道。
“对!”
“永不为奴!”
“老子和你们拼了!”
“对!去死吧你们这群东瀛猪!”
“狗日的,来啊!倭鬼们!”
“来啊,看爷我怎么砍死你们!”
…………………………
城上劳工们沸腾起来,操著不同地方的口音叫骂著。
圆城寺信胤眼睛眯得更紧,变成了一条缝,他眉头紧皱,深吸了一口气,懒洋洋地抬起手,伸出几根手指头,挥了挥。
“进攻!”黑压压的足轻们抬著云梯开始发起衝锋,喊杀声震天。
城头上,陆逊站在垛口后面,手里提著一把刀。他看了看那些衝上来的足轻,又看了看身边的人。那些灰扑扑的劳工,有的拧眉瞪目战意十足,有的满脸通红紧张得似乎在发抖,有的咬著牙,有的缩在別人身后探头观瞧,有的躲在垛口底下不敢抬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举起刀。“放箭!”他一声令下。
城头上稀稀拉拉地射下十几支箭,箭射得歪歪斜斜的,大都射在了空地上,有的箭甚至连十步都没飞出。劳工们不会射箭,弓也是刚发的,箭也不多。
圆城寺信胤在城下哈哈大笑。他轻蔑地瞄了城上一眼,就低下头摆弄起自己腰间的饰带,他觉得多看上面一眼都是在浪费时间。
片刻后,云梯搭上来了。足轻们举著刀往上爬。陆逊大吼:“弟兄们!这帮狗日的上来了!让他们看看我们唐人的厉害!和他们拼了!”说著,拿起一块大石头衝著城下一个正爬云梯的足轻脑袋就砸了下去。
“啊!”的一声,那名足轻满脸是血,惨叫著跌落了下去。
城头上的劳工们倍受鼓舞,纷纷怒吼著开始战斗。有人举起石头往下砸,有人举起扁担往下捅,有人什么也没有,扑上去抱住刚刚爬上来的人挥拳猛打,有的和足轻一起滚下城墙。刀枪碰撞声,惨叫声,喊杀声,石头砸在脑袋上的闷响,混在了一起。
一个年轻的劳工被刀砍在肩膀上,血喷了一地,他“啊”的一声,呲著牙,双手死死掐住那个足轻的脖子,玩命地往城下推,那足轻被他猛地衝撞著从城上摔了下去,连带著把他也跟著拽了下去,两个人“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叠在了一起,都不动了。
一个老头被枪捅穿了肚子,跪在了城墙上,肠子都流了出来,他双眼通红,又站起来,发狂地边吼边扑向另一个刚刚探头爬上来的足轻,死死抱住,一口咬住对方的脖子,扭打著,一起翻下了城墙。
陆逊在城头来回奔袭,哪里有缺口就补到哪里。他的刀卷了刃,从地上捡起了一把,继续拼命地砍杀,他的身上全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他的嗓子喊哑了,眼睛喷著火。眼看又涌上来六七个足轻,他急忙转头看向不远处,大喊道:“文质!这边来,快!”【註:袁彬字文质】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听到陆逊的呼喊,迅速从城头东边杀回到西边,他身著一身红色蟒衣,带著胸甲,肩头受伤了,有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手里提著一把大砍刀,刀身厚重,刀刃上全是缺口,可他舞起来虎虎生风,一刀下去,將一名刚爬上来的足轻劈成了两半,鲜血脑浆、肠子肚子飞溅了一大片,嚇得梯子上的几个足轻纷纷往下爬,却又被督战队赶了上来,僵在半空,不敢上也不敢退,踌躇不前。
陆逊看到袁彬竟如此勇猛,暗自点头,心道:“怪不得朱驥让他在矿山那边负责举事”。只见他二目圆睁,杀气腾腾,大刀舞动生风,几乎是一刀一个,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他从矿山上带下来七千多人,除去老弱和一些妇女,青壮男劳工足有五千多,几乎都拿著开矿的榔头、铁杴、斧头,扁担、铁镐……一路打到了这里,很多人衣服烂了,鞋磨穿了,手里的傢伙什五花八门,可在他的带领下先是打砸了矿山的足轻营地,抢了军械库,缴获了三百多件各色刀枪,几十副盔甲,接著又一路打砸了五六处豪强和人贩家宅,得了不少武器、还缴获了相当可观的金银珠宝,粮食,肉乾,鱼乾。一路杀来竟也所向披靡。
他身后也跟著几个勇猛的汉子,只见一个汉子跳起来猛地一榔头挥下去,结结实实砸在了一个刚爬上来的足轻头顶上,“噗”的一下,半个脑袋便被刨了下去,那足轻哼都没哼一声,骨碌碌滚到了城下。
这时,又一个足轻从旁边爬上城头,被一个身材精瘦的劳工抓住枪桿,用力一拽,那足轻在城头没站稳被向前拽了个趔趄,那精瘦劳工拧眉瞪目迎上去一刀就捅进了对方肚子,接著抬起一脚,连刀带人踢翻下城墙。
旁边还有几个劳工挥舞著扁担、铁杴和镐头,猛抡猛砸,打得那边几个足轻纷纷跌落,活活摔死在城下,尸体堆积在了一起。
圆城寺信胤一看形势不利,愤怒地抽出太刀,向前一指大喝道:“全军衝锋!”
话音未落,他身后又有上千人刀枪並举冲了上来,喊杀声震天。
陆逊刚一刀砍翻了一足轻,看到城下敌人发起总攻,也立刻指挥身后预备队登上城头,五百多名事先选做预备队的精壮劳工看到信號,立刻生龙活虎地衝上了城楼。
一时间,双方直杀得昏天黑地,血肉横飞,又打了两个多时辰,太阳西斜,城下堆满了尸体,有的穿著甲冑,有的穿著破衣裳,横七竖八的,叠在一起。血流进土里,把土染成了黑褐色。云梯都烧光了,烧得噼里啪啦响,十几处黑烟升了起来,久久不散。
终於,圆城寺信胤退兵了。他万万没想到一帮他眼中的生口,一帮吃不饱饭的奴隶居然爆发出如此强悍的战斗力。他粗略清点了一下人数,竟然伤亡超过三分之一,气得他暴跳如雷,却又不得不下令暂时撤兵休整。
西边的火烧云映红了天,又被到处升腾的黑烟蒙上了一层纱。
城头上的劳工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著旁边的人,有人累得趴在了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陆逊靠著垛口,刀插在一处砖缝上,胸口激烈的起伏。袁彬坐在城头,胳膊上缠著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他咬著牙,自己又紧了紧,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不时回头看看城下。
这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的劳工跑了过来,喘著气喊道:“陆帅!陆帅!您快看,那边!有人来了!从峡谷那边!”
陆逊急忙扶著垛口站了起来,顺著年轻劳工所指,看向远方。
远处官道上,十几匹马,一辆马车,正往这边飞奔而来。不一会儿,离得近了,只见当先一匹马上的人,头髮散了,衣裳破了,浑身是血,骑在马上,身子隨著马一顛一顛的似乎已经摇摇欲坠。陆逊手搭凉棚,定睛观瞧,不一会儿,他认出了那个人。
“快!快开城门!是主公!”陆逊激动地高呼,他提著刀往城下跑,跑得太急,脚底下绊了一下,差点摔了。
城门开了。罗霄的马冲了进来,他勒住马,“唏律律”一声,只见那马前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口吐白沫。罗霄也翻身下来,腿一软,也差点摔倒,恰好陆逊一个箭步抢身过来一把扶住。
“主公!您受伤了没有”陆逊连忙上下打量著罗霄。
罗霄呼哧呼哧喘著气,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摇了摇头,神情黯然,他缓缓推开陆逊的手,转过身,呆呆地看著城门的方向。不一会儿,马车也进来了,夏侯惇跳下了车,回身招呼著昭敏和阿彩。朱驥及十余名锦衣卫也鱼贯而入,罗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立刻快步走到城门口,往外看著。
“恶来呢”他喃喃道,像是问別人,又像是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夏侯惇慢慢地走过来,蹲在墙根,低著头,把脸埋在了胳膊里。朱驥站在一旁,手握著刀柄,不说话。那十几个锦衣卫也纷纷低下了头,谁也不看谁。
阿彩从车上跳下来,在人群里找,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她的脸惨白,嘴唇在抖,她紧张得跑到城门口,往外看了看,又跑回来,抓住夏侯惇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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