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病中试探(2/2)
弘历入内时,弘鋒已敛去疲色,靠坐在床头,面色虽苍白,目光却清明如常。兄弟二人相对而坐,一时竟无言。
“四哥,”弘鋒先开口,“昨日教场之事,让你担忧了。”
弘历摇头,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这个动作他做得自然,仿佛仍是在西北大营,她出征受伤,他替她上药时的情景。
“你我兄弟,何必说这些。”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弘春那边,我已让暗卫盯着。他若再有不轨,我必不轻饶。”
弘鋒心中一暖。弘历自西北之事以后待她,越发真心实意。
“四哥,”她忽然道,“若有一日,你发现我并非你所想的那样,你会如何?”
弘历抬眸看她,目光灼灼:“你所想的那样,是哪样?”
弘鋒语塞。她望着弘历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叹息。
“没什么。”她垂下眼眸,“只是伤后胡言,四哥别放在心上。”
弘历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覆上她搁在锦被上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弘鋒,”他低声道,“无论你是什么,你都是我的弟弟。这一点,永不会变。”
弘鋒眼眶微热。她想起多年前在神鹰教,师叔曾说过,她这一生,注定要活在谎言之中,不可对任何人交付真心。可此刻,弘历的掌心贴着她的手,温度真切,让她几乎想要开口,将一切和盘托出。
“四哥……”她张了张嘴,殿外忽然传来苏瑾的声音:“主子,隆科多大人求见。”
弘历眉头一皱:“隆科多?他来做什么?”
弘鋒迅速收敛情绪,抽回手,声音恢复平静:“请隆大人到偏殿稍候,说我即刻便来。”
“你伤成这样,如何见他?”弘历不赞同道。
“隆科多不是年羹尧,他有从龙之功,又精明过人,若我避而不见,必生疑窦。”弘鋒撑着床沿欲起身,却被弘历按住肩膀。
“我去见他。”弘历沉声道,“就说你伤势沉重,不宜见客。隆科多纵有不满,也不敢在我面前发作。”
弘鋒犹豫片刻,终是点头:“那就有劳四哥。若他提及西北军务,只说我不便参与,请他直奏皇父。”
弘历应下,起身整衣,临出门前,忽然回头看她:“弘鋒,方才的话,我记着了。待你伤愈,我要一个真正的答案。”
殿门再次开合,弘鋒独自靠在床头,望着帐顶的繁复花纹,久久无言。
隆科多此时求见,绝非偶然。年羹尧被诛之后,他不仅掌管京畿布防还接手了新疆黑龙江军务,一家独大。此人野心勃勃,与八爷党虽无明面勾结,却也不甚安分。他刚巡边回京,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却听闻弘鋒受伤,必是想探虚实。
“春梅,”她唤道,“去请苏瑾进来。”
苏瑾入殿时,晨光已盛,在他玄色侍卫服上镀了一层淡金。他单膝跪地,目光却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眉心微蹙。
“主子有何吩咐?”
“隆科多来意不明,四哥独自应对,我不放心。”弘鋒低声道,“你暗中跟着,若隆科多有异动,即刻来报。”
“臣领命。”苏瑾起身,却又停住,“主子,臣有一言。”
“说。”
“隆科多此人,”苏瑾声音低沉,“老奸巨猾,最善经营,他对主子,似乎另眼相看。昨日教场之事传出,他第一时间命人送了天山雪莲来,说是止血化瘀的良药。”
弘鋒眸光微动。隆科多送她雪莲?这倒是奇了。她与这位统领大人并无私交,仅在军务上有过几次往来,他何必如此殷勤?
“雪莲收下了?”
“收下了,按规矩登记在册。”苏瑾顿了顿,“主子,隆科多此番示好,怕是有所图谋。”
弘鋒冷笑:“他图谋的,无非是我手中的军权。我在西北,手中有些旧部,他想拉拢我,也不奇怪。”她抬眸看向苏瑾,“你且去盯着,看他与四哥说些什么。”
苏瑾领命而去,脚步无声,如同一道影子没入晨光之中。
弘鋒独自靠在床头,小腹处的疼痛阵阵袭来,让她额头又渗出细汗。她闭目养神,思绪却如潮水翻涌——弘春的试探、弘昼的暗示、弘历的追问、隆科多的示好……各方势力交织成网,而她身处网中,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