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华雄(下)(2/2)
“好!好一个东莱太史慈!”华雄猛地勒转马头,手中的长刀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刀尖指向太史慈身后的盟军大营,“那日救祖茂的,除了你,还有一人。既是英雄,何不请他一同出阵?”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某知你二人皆是好手。今日某便想试一试,以一敌二,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太史慈眉峰微挑,尚未答话,华雄已又道:“某从军以来,大小百余战,从未遇过真正能让某拼尽全力的对手。
那日你二人联手,某便知是劲敌。今日既已见了你,若不与你二人同场较技,岂非人生憾事?”
他挺直了脊梁,铠甲上的血痕在余晖中泛着暗红的光,竟有种悲壮的决绝:“若能在你二人枪下走满百招,某死而无憾;若是技不如人,战死关前,也算是遂了心愿。太史慈,你敢不敢叫他出来?”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关西汉子特有的悍勇,更藏着武者对突破极限的渴望。
华雄的武势已攀升到顶点,周身仿佛有股无形的气浪在翻涌,连胯下的战马都似感受到主人的决心,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
太史慈望着他眼中不加掩饰的战意,心中微动。
他能读懂那份对强者的敬重,更能理解那份宁死也要超越自我的执着。
他勒马后退半步,银枪轻抬,指向盟军大营的方向,朗声道:“子龙,华将军有请,何不出来与某共会这位英雄?”
话音未落,一道银影已从营门处疾驰而出,快如流星。
赵云白袍银甲,手持亮银枪,转眼间便策马立于太史慈身侧,目光沉静地落在华雄身上,枪尖斜指地面,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果然是你!”华雄见了赵云,眼中的狂热更盛,猛地一拍马背,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
他将手中长刀横在胸前,刀身映出他狰狞却又带着满足的笑容:“今日能得两位英雄赐教,华雄此生无憾!来吧——”
最后的话音消散在风里,华雄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手中长刀舞成一团旋转的刀光,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直扑太史慈与赵云二人。
他的每一刀都用了十成力气,不再留半分余地,仿佛要将毕生所学、满腔悍勇,都倾泻在这一战之中。
关下的风陡然变得凛冽,卷起三人脚下的尘土,将这场以命相搏的较量,染上了一层惊天地泣鬼神的壮烈。
华雄手中的长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太史慈与赵云中间的空隙。
华雄将马镫踏得咯吱作响,浑身肌肉贲张,脸上溅着未干的血痕,眼神里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他知道今日难活,索性抛却了所有防御,每一刀都奔着同归于尽的路数去,刀风里裹着“死亦为鬼雄”的悍勇。
太史慈与赵云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赵云催马向左,亮银枪如白蛇出洞,枪尖点向华雄握刀的手腕,逼他变招;太史慈则策马向右,银枪横扫,枪杆带着千钧之力,直撞华雄的肋下。
两人一攻一守,一刚一柔,竟在刹那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铛!”华雄的大刀被赵云的枪尖点中,力道陡偏,却借着这股巧劲猛地旋身,刀背反撩,直拍太史慈的面门。
这一下变招快得不可思议,太史慈却早有准备,枪杆急转,如长鞭般缠住刀背,手腕一翻,竟想顺势夺刀。
华雄怒吼一声,左臂死死夹住刀身,右手抽出腰间短刀,寒光一闪便刺向太史慈的咽喉——竟是要以伤换命!
赵云见状,枪尖一沉,放弃了攻向华雄下盘的意图,转而直取他持短刀的右臂。
枪风凌厉,华雄若不回防,手臂必被洞穿。他不得不收刀格挡,太史慈趁机撤枪后退,三人的战马交错而过,马蹄扬起的尘土中,已各添了几处新伤。
“痛快!”华雄抹了把脸上的血,笑得愈发狰狞。
他知道自己气力在快速流失,可每一次与两人兵器相交,都能感受到对方刻意收着的杀招——他们不想杀他,竟是想活捉!
这认知非但没让他松懈,反倒激起了更深的战意,大刀挥舞得愈发狂暴,刀刀都往两人破绽处钻,逼得太史慈与赵云不得不全力应对。
又战了十余合,华雄的呼吸已如破风箱般粗重,额头的汗珠混着血水流进眼里,视线都有些模糊。
但他的刀势却丝毫未减,反而凭着一股悍勇,硬生生逼得太史慈与赵云后退了半步。
赵云瞅准一个空隙,枪尖斜挑,正中华雄的护心镜,巨大的力道让华雄闷哼一声,战马也踉跄着后退。
太史慈趁机枪出如电,枪杆缠住他的刀,顺势一勒——华雄手中的长刀“哐当”落地,华雄的手腕已被赵云的枪尖抵住,动弹不得。
“我输了。”华雄望着抵在咽喉的枪尖,忽然笑了,笑声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解脱般的释然,“动手吧。”
太史慈与赵云却收了枪。太史慈翻身下马,捡起地上的长刀,递还给华雄:“华将军,你我非敌非友,何必非要分出生死?”
赵云也勒马而立,声音平静:“将军之勇,天下罕见,若肯归降,何愁没有用武之地?”
华雄握着失而复得的刀,望着眼前这两位留手不杀的对手,又看了看汜水关的方向。
忽然将刀掷在地上,对着两人深深一揖:“某不负董卓,也不愿再降二主。今日能与二位酣战一场,已了却心愿。这汜水关,某守不住了,某家随二位回去,悉听尊便”说罢翻身上马,跟在太史慈赵云后面。
太史慈与赵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复杂。
这场惊天动地的厮杀,最终竟以这样的方式落幕,谁也未曾料到。关下的风卷起地上的兵器碎屑,仿佛还在低吟着方才那十几合的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