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要你命的人(2/2)
苏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了几句,让秦平给萧翠儿安排一间住处。秦平连连点头,殷勤地在前引路,将萧翠儿带去偏院。
走出几步,萧翠儿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青色的身影已经转身向后宅走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青石路上,渐渐远去。
苏辰独自穿过回廊,向后宅走去。
夜风从回廊两端灌进来,带着桂花的残香,若有若无。
月光洒在青石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桂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还挂着几朵残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偶尔飘落几片花瓣,落在肩头,又滑落下去。
走到自己小院门口,他停下脚步。
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火,昏黄的光芒从门缝中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光,忽然想起墨凤舞说过的话——“睡不着,便想着来给公子守夜。”
苏辰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墨凤舞正坐在榻边。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长发披散在肩头,乌黑的发丝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一只手撑着身子,另一只手搭在膝上,姿势随意,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柔美。听
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困倦,随即化作欣喜,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月光。
“公子回来了。”
她站起身,迎上前来。
苏辰看着她,没有说话。
灯火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映出那张清秀的脸,眉眼温柔,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笑意。
墨凤舞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解下外袍,动作轻缓,指尖碰到他的肩膀时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她将外袍搭在臂弯里,转身挂在衣架上,又替他倒了杯茶,递到他手边。
茶水还是温热的,茶香淡淡,是她惯常泡的那种。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苏辰的声音平淡,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墨凤舞低下头,声音很轻:“睡不着,便想着来给公子守夜。”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都泛了白,脸颊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不知是烛火的映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苏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映出那张清秀的脸。
她低着头,睫毛轻轻颤动,像是两只受惊的蝴蝶,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些,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墨凤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可那平静之下,却有一丝柔和在流淌。
她看着他,看着月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看着那抹若有若无的柔和。
她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上去。
……
不知过了多久。
墨凤舞靠在苏辰怀里,微微喘息。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动人的红晕,眼中满是柔情,如同化不开的春水。
她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让她莫名安心。
“公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满足。
苏辰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月光从窗棂缝隙中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墨凤舞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期待,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公子,如果……如果我怀了孩子,怎么办?”
苏辰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正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藏着漫天星辰。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微微张开,等着他的回答,呼吸都屏住了。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很平淡:“随缘。”
墨凤舞愣住了。
她看着苏辰,那双眸子里先是惊讶,然后是不解,最后化作一团复杂。她想过很多种回答,他会说“不会的”,或者“别胡思乱想”,又或者沉默不语。她想了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这两个字。
随缘。
公子一点都不在乎吗?他心里是否真的有自己?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手指细白修长,此刻却微微发抖。
她咬了咬下唇,将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敢问,她怕听到答案。
越国皇宫占地极广,红墙金瓦,殿宇重重。白日里这里禁军林立,车驾如云,是越国最威严的地方。
此刻夜色已深,宫门紧闭,几盏宫灯在高高的城墙上摇曳,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轻响,那昏黄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
苏辰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掠过宫墙,如同一片落叶,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的身形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脚尖在琉璃瓦上轻轻一点,便滑出数丈之远。
月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转眼间便消散在夜色中。
他落在宫墙内侧的一棵古柏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整座皇宫。古柏枝干虬结,树冠如盖,将他的身影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月光洒在重重殿宇的金色琉璃瓦上,泛着幽冷的光。
宫殿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回廊曲折,庭院深深,飞檐斗拱在月光下投出参差的剪影。这里太大了,比馨王府大了何止十倍。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闭目凝神,将神识缓缓散开。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后,他出现在一间偏殿外。
殿内住着一名太监,看服制品级不低,门口的灯笼还亮着,照出匾额上“敬事房”三个字。
苏辰无声无息地推门而入,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被夜风吞没。
那太监正在榻上熟睡,鼾声如雷,被子蹬开了一半,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一缕神识探入,那太监在睡梦中皱了皱眉,随即变得茫然。
“越皇今夜在何处?”
太监嘴唇微动,声音含糊:“陛下……今夜在……乾明宫……批阅奏章……”
苏辰收回神识,转身离去。
那太监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乾明宫在皇宫最深处,是越皇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苏辰穿过重重宫门,避过一队队巡逻的禁军,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时隐时现,每当巡逻的禁军经过,他便无声无息地隐入廊柱的阴影之中,待他们走过,又继续向前。
那些禁军虽然精锐,却都是凡人,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乾明宫到了。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殿宇,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比其他宫殿更加气派。
殿顶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屋脊上蹲着十只脊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殿前有两队禁军值守,甲胄鲜明,长枪如林,可他们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显然已是困倦至极。
殿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烛光从窗棂中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苏辰无声无息地落在殿顶,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轻轻掀开一片琉璃瓦,向下望去。
殿内陈设极尽奢华。
金砖铺地,光可鉴人;玉柱擎梁,雕龙刻凤。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堆满了奏章,朱笔、墨砚、镇纸一应俱全。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金冠,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在烛光下栩栩如生。
越皇。
他看上去四十余岁,面容普通,甚至有些平庸,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深邃,偶尔抬起眼来,便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此刻他正提笔批阅奏章,神色专注,笔走龙蛇,不时在奏章上写下几行批注,朱砂的字迹鲜红如血。
在他身侧,站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许岁,面容白净,无须,眼角有些鱼尾纹,看上去一副慈祥之极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蓝色长袍,袍角绣着暗纹,在烛光下隐隐泛光。他恭恭敬敬地站在越皇身后,时不时替越皇磨墨递茶,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做了许多年。
苏辰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继续观察。
那蓝袍人虽然站在越皇身后,姿态恭敬,可他的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殿内的每一个角落,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扑击。
他的呼吸极轻,几乎听不到,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随时可以射出致命的箭矢。
苏辰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夜风从殿顶的破洞灌进来,吹起他的衣角。
下一刻,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闪电,从殿顶直扑而下。
“砰!”
殿顶的琉璃瓦瞬间炸裂,碎片四溅,在月光下折射出凌乱的光芒。苏辰的身影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取书案后的越皇。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殿内的人只看到一道残影,快到殿外的禁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一击来得太快,太突然。
殿外的禁军猛地抬头,手中的长枪哐啷作响,却不知该往哪里刺。
殿内的宫女太监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钻到桌子底下,有的扑向门口,一时间桌椅翻倒,茶盏碎裂,乱成一团。
许多人因此丧命。
越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手中的朱笔跌落,在奏章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朱砂从笔尖甩出,溅在明黄色的龙袍上。
可有人比他更快。
那蓝袍人几乎在苏辰破顶而入的瞬间就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蓝色流光,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瞬间挡在越皇面前。
同时双手一挥,一道蓝色的光幕在他身前凝聚,散发着浓郁的灵力波动,光幕上符文流转,如同水波荡漾。
苏辰的眼神一凝,白灵金刃化作一道银光,直直斩在那光幕上。银光与蓝光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轰!”
一声巨响,震得殿内的烛火齐齐熄灭,只余月光从殿顶的破洞中洒落。
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泛起无数涟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蓝袍人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这一击的威力如此恐怖。
那银光上传来的力量,如同山岳压顶,根本不是他能抵挡的。他的手臂在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光幕只支撑了一个呼吸,便轰然破碎,化作漫天蓝色光点消散。银光去势不减,狠狠斩在蓝袍人胸口。
“噗——!”
蓝袍人一口鲜血喷出,鲜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内的柱子上。
那合抱粗的玉柱被他撞得裂开,碎石飞溅,柱上雕刻的龙纹被震得粉碎。
他跌落在地,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狂涌,蓝色的袍子瞬间被染成深紫色。
苏辰稳稳落在殿内,负手而立,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月光从殿顶的破洞中洒落,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挺拔的影子。
他的目光扫过瘫倒在地的蓝袍人,又落在越皇身上,平静如水,不见丝毫波澜。
越皇已经站起身来,脸色苍白如纸,龙袍上的朱砂痕迹格外刺目。
他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苏辰,没有移开,也没有后退。
“你是何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帝王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辰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瘫倒在地的蓝袍人身上。
蓝袍人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力不从心。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息,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整只手。
他抬起头,看着苏辰,眼中满是惊惧,嘴唇哆嗦着。
“你……你是筑基后期……”
苏辰没有说话。
殿外,禁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嘈杂声四起。
有人在高喊“护驾”,有人在指挥布阵,甲叶碰撞的声音、刀枪出鞘的声音、脚步奔跑的声音混成一片。
可那些声音在殿外便停住了,没有人敢进来。
殿门口探出几支火把,将殿内照得忽明忽暗,却照不进那人影所在之处。
苏辰收回目光,看着越皇。
月光从破碎的殿顶洒落,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不过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越皇被他看得心中发寒,脊背上窜起一股凉意,却还是强撑着开口:“阁下夜闯皇宫,伤朕的护卫,意欲何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帝王最后的尊严。
苏辰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少装蒜了,他是你的身外化身。”
越皇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得如同死人一般惨白。
“你到底是谁?”
他的眼睛开始变化,原本深邃的眸子渐渐泛起了血光,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在黑暗中格外骇人。
话音未落,他的手猛地插进了蓝袍人的胸口。
那只手如同利刃,轻易地刺穿了蓝袍人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金色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可蓝袍人却没有任何挣扎。
他两臂张开,神色如常,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微笑。
那笑容慈祥温和,与他胸口那个血洞形成了诡异的对比,让人毛骨悚然。
接着,蓝袍人和越皇身上冒出了耀眼的血光。
那血光浓烈得如同实质,将整个乾明宫照得一片血红。
血光顺着越皇插进蓝袍人胸口的手臂,将两人连接在一起,如同一条血脉的桥梁。
蓝袍人身上的血光开始向越皇身上狂涌而去,既像被越皇吸纳走的,也像他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蓝袍人身上的光华越来越弱,皮肉也一点一点地干瘪下去,面容依旧平静,嘴角的微笑依旧慈祥,可那张脸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凹陷。
而越皇身上的血光则越来越强,面容竟一点一点地年轻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消失了,松弛的皮肤变得紧绷,花白的头发重新变回乌黑。
苏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要你命的人!”
他手腕一翻,数张符箓从掌心飞出,化作一道道流光,直取越皇。
那些符箓在空中燃烧、炸裂,化作火球、冰锥、风刃,铺天盖地般轰向越皇。
同时,一枚龙眼大小的银色天雷子从他指尖弹出,紧随符箓之后,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火球砸在越皇身上,炸开一团团烈焰;冰锥刺入他的皮肉,带起一蓬蓬血雾;风刃划过他的身躯,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天雷子随后而至,在他胸口炸开,雷光四射,巨响震天。
越皇被炸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内的墙壁上,轰然倒地,浑身是血,龙袍破烂,已是重伤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