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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涡浅(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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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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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烟罗巷时,胭脂娘子正在研磨一种新的胭脂。

她听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中的玉杵,走到后院井边,俯身朝下看。

井水里,映出一张凝固的笑脸——是莺时的脸。那笑容扭曲而怪异,梨涡深得像漩涡,仿佛要把人吸进去。而在那笑脸的周围,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听见两种声音:银铃的清脆,和裂帛的刺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永不停歇的和声。

“又一个,”胭脂娘子对着井水低声说,“又一个被自己的执念困住的。只是这一次,困住的是笑容,碎裂的是灵魂。”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从柜子深处,她取出一只小小的、用槐木雕成的面具。面具只有巴掌大,雕的是一张笑脸——嘴角上扬,梨涡浅浅,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温柔而美好。

但若细看,会发现那笑容里,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胭脂娘子将面具挂在铺子的门楣上。

面具挂上去的瞬间,似乎有风拂过,面具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像是银铃又像是裂帛的声音。

从那以后,胭脂铺的门楣上,便多了一张笑脸面具。

每当有客人来访,面具会自行发出声音:若客人真心而来,声音如银铃般清脆悦耳;若客人假意而来,声音如裂帛般刺耳难听。

起初,客人们都很惊奇,甚至有些恐惧。但渐渐地,人们习惯了这面具的存在,甚至有人说,这面具比任何看门狗都好用,因为它能看透人心。

只有胭脂娘子知道,那不是面具在发声。

是莺时的魂,依附在面具上,用她最后的执念,继续替人分辨着真笑与假笑,真心与假意。

而她,终于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让人“听见”笑容的声音了。

虽然这声音,来得如此惨烈,如此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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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阁里,秦筝依然在弹琴。

只是他再也不为任何人伴奏了。

他独自坐在乐池里,日复一日,弹着同一支曲子——那支莺时最爱跳的舞曲。琴声悠扬,却总在某个转折处,突然出现一个刺耳的音符,像是裂帛声,又像是……谁在无声地哭泣。

阁主想劝他,却不知从何劝起。

因为秦筝虽然还在弹琴,但他的魂,似乎已经随着莺时一起去了。

他的琴声里,再也没有了温度。

只有无尽的、深沉的、化不开的悲伤。

而莺时的遗体,被葬在了城外一处僻静的山坡上。

坟前没有立碑,只种了一棵梨树。因为莺时生前最爱梨花,她说梨花洁白,清香,像最纯净的笑。

每年梨花盛开时,经过那座坟的人,都能听见一种奇异的声音——像是银铃在风中摇动,又像是裂帛被轻轻撕开,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漫天的梨花雨中,飘散,回荡,久久不散。

有人说,那是莺时在笑。

也有人说,那是莺时在哭。

但更多的人说,那只是风声,只是梨花飘落的声音,只是人们心中的幻听。

只有胭脂娘子知道,那不是幻听。

那是莺时最后的执念,化作了风,化作了花,化作了这世间最悲凉也最美丽的声音,永远地、永远地,在这片她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天空下,笑着,哭着,诉说着那个关于笑容与声音的、永远无法完结的故事。

而烟罗巷的胭脂铺,依然开着。

门楣上的笑脸面具,依然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或清脆或刺耳的声音。

提醒着每一个来访的人:

笑,可以是最美的语言。

也可以是最痛的枷锁。

而真心与假意之间,往往只隔着一层薄薄的、一捅就破的纱。

只是有些人,宁愿活在纱的这一边,永远不去捅破。

因为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忍。

就像莺时。

她用生命换来的,不是被听见的喜悦,而是被真相撕裂的绝望。

但或许,对她来说,那也是一种解脱。

至少,她终于不用再笑了。

至少,她终于可以……做回那个沉默的、真实的自己了。

虽然,是在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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